拍卖会场需要邀请函进入，但是这对米尔来说并不是一个问题。
她无声无息地飘了进去，左看看又看看，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捏出一个形体。
要让人无法察觉，那就要融入环境。这是猎手的本能。
阴影中走出一个穿着黑色简约礼服裙的年轻女孩，黑色头发被挽成一个精致的发型，细碎的珍珠点缀在发丝间和雪白的脖子前。
米尔并不喜欢黑色、或者灰白之类的颜色。虽然她觉得蝙蝠侠和罗宾都令她讨厌和忌惮，但是她依然会承认罗宾的衣服鲜艳明快，实在是非常好看。尤其是那个黄色的小披风。
等她有了身体了，她要做一身更好看的。
比骗子脸的小披风还好看。
现在驱使阴影力量的自己在色彩控制上并不精细，捏造人形这么大的实体，要节省力量，只能用黑色或者灰色。
拍卖之前，一些名贵的宝石已经躺进了玻璃展柜里。在会场华丽的灯光下，它们低调地折射着炫目的光彩。
它们中的任何一件都比商城展柜里的更加剔透、更加漂亮。
米尔当然可以快速取走宝石，但是她没有从这些更加漂亮的宝石上感受到明显的能量波动。
或许也不一定代表这些宝石没用媒介能力？毕竟是自然形成的土系精华，拥有禁锢和承载的属性，或许不那么容易外溢能量。
先看看再说。
拍卖快要开始，米尔随着其他人一起落座。
一件又一件拍卖品被端上来，对于物品来历的讲述太过精彩，精心调制过的灯光下珍宝的呈现格外瑰丽。米尔听着看着，感觉这些大有来头的东西似乎全都有成为优秀媒介的潜质。
上半场结束，米尔步伐轻盈地穿过整理拍卖品的侍者。当她沿着这条走廊继续往下走时，一点点靠近女厕的米尔脚步明显沉了下来。
携带太多宝石果然还是对灵体有一些影响，自己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取消实体化，然后带着这些宝石离开。
到时候再慢慢检查是否有符合媒介要求的。
应该会有很多吧？
她选好了媒介，其他宝石就拿给黛西好了。省得黛西还要去辛苦赚钱。
有更多钱了，黛西还能帮她买等身高的爱丽丝娃娃，她还可以问黛西要其他的。
“小女孩，你做过头了。”一只手放在了米尔肩膀上。
嗯？
米尔当然有察觉到洗手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但是米尔没有在意。她原本打算进入厕所单间取消实体化，然后顺着厕所通风管道离开。
但是这个人是在说什么？
米尔转头看向对方。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成熟女人。她有一双蓝色上扬的猫眼，红唇艳丽，脖子上华丽的宝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别用这副无辜的模样看着我，KID，你太贪心了，这样肯定会被抓住的。不过像你短时间内拿走了那么多还没人发现的顶尖手法，在哥谭我可没听说过。你是外地来的？”
抓住？
她发现了我偷宝石的事情？
令人惊讶。
但是我才不会被抓住呢。
赛琳娜·凯尔回过神来的时候，感觉记忆有点断片。
她刚刚是……来厕所补妆的。看向洗手台上方镜子，自己的妆已经是完美无缺的状态了。
赛琳娜有些茫然，但是让男伴等太久可不行。她抬步离开。
……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装饰的花瓶旁，布鲁斯·韦恩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垂在一旁的软垫流苏。
“等得不耐烦了吗？”赛琳娜露出笑容，对着自己的男伴开口。
“这个拍卖会确实不太……嗯？赛琳娜，你不喜欢我送你的项链吗？怎么摘下来了？”
赛琳娜·凯尔愣住。
脖子处的确没有佩戴首饰的感觉。
刚刚镜子里的自己再次出现在脑海，镜子那头的赛琳娜是没有佩戴项链的。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
这个不行，虽然看起来很剔透，但是能量杂质太多了。
这个也不行，两种不同的纯净能量对冲，的确形成了非常漂亮的颜色，但是这种不够稳定，不适合用来当媒介。
米尔一个一个翻检着，然后把这些漂亮的石头全部否定。
媒介大概率不是这种人工雕琢的彩色石块。
但是这些东西会很值钱。
虽然黛西很小心眼，但是看在她这次遵守承诺、给自己买了迪士尼光碟的份上——
“锵锵——”
闪耀的宝石雨从头顶落下，黛西被这美丽的场景一瞬间晃了神。
然后砸在头上的痛感告诉她这并非米尔的某种巫术。
这些看起来就漂亮到价值不菲的宝石是真的宝石。
“这个……”黛西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颤抖，哪怕作为女巫，她也下意识地开始向上帝祈祷——祈祷事情没有坏到那个程度、祈祷不是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那个：“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看吧？”米尔浅浅显现出自己的灵体：“我去拍卖会上找合适的媒介，没找到，这些就全部给你啦。拿去卖钱吧，别再浪费时间去打工了。”
完啦。
真是自己想的那样。
黛西在椅子上慢慢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呻·吟。
“喂！”米尔戳她：“你又是哪个地方哪里不对劲了？”
果然，女巫向上帝祈祷是没有用的。
*
“啊……这个，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事。”迪克刚想直接给出一些建议，就注意到对面女孩脸上浅淡的红晕，以及逐渐垂落的眼睛。
看来不是真的要找他帮忙挑选给堂哥的礼物。
迪克一向是个很受欢迎的男孩，也有这份自觉。他当然不介意在有机会时和漂亮女孩约会，然后发展更亲密的关系。一开始不想要接受家庭教育，固然有觉得没必要给阿尔弗雷德增加负担的原因，另外嘛，他当然也是想和异性接触的。
但是夜晚的工作肯定要排在前面。
眼前的姑娘叫凯斯，是个天真又善良的姑娘。和这样的女孩待在一起总是让人心情愉快，迪克也并不介意进一步接触。
只是他的确忙得没有时间。
拒绝的话语说不出口，正在快速思索要说些什么让对方心情好一些，迪
克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黛西。
黛西没有看自己。
她头发留长了一些，逐渐恢复刚转校时的那种有点刻板的乖女孩打扮，手里抱着一摞参考书，脚步匆匆。
那个存在还在她身边吗？
黛西有真正意识到对方的危险程度吗？
虽然蝙蝠侠让自己不要管了，但是薇薇安的事情、她的事和最近的贩毒链有关，贩毒链高层被黛西身边的亡灵残忍杀死……姑且能算薇薇安的事情和黛西身边的亡灵有关吧。
昨晚蝙蝠侠也没阻止自己参与行动，而且消息还是自己提供的。
对，他在找借口。
就算没有这层借口，迪克也打定主意，这次不当乖巧的BABYBOY了。
黛西可是自己的同学。
迪克自己还进入过那个亡灵的领域呢。
凯斯看看迪克下意识随着黛西·威斯转移的目光，又看看金发女孩的背影，露出了难过但有些了然的神色：“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自己再想想吧。”
“啊？嗯……好、好的。怎么会打扰呢，太遗憾了，偏偏我晚上有事。”
凯斯在心里叹气。
既然都喜欢威斯了，就不要这样对自己笑。就是迪克·格雷森这副暧昧的态度，竟然让她错觉约对方出来是件很有把握的事。
*
“为什么还要到这个图书馆干活啊，我给你找来的宝石为什么说不能卖？那我去找金子呢？人类世界为什么这么麻烦啊啊啊啊！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黛西忽略米尔的十万个为什么，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还书单上。
“喂、喂——不许不理我！嗯？这个书的名字……傲慢与偏见？哈，这是你的自传吗？”
黛西举起双手，右手食指竖起，起了个禁言的手势。微弱能量开始在她指尖汇集。
你又想被禁言吗？
米尔看出来了黛西的意思。
禁言很烦，解开这个诅咒要好半天。
怎么黛西这丫头偏偏有了这样讨厌的天赋。
米尔闭嘴了。
黛西满意地放下了手。
虽然不禁言的话，米尔不会完全闭嘴。但是威慑确实是有效果的，至少让米尔的嗡嗡声从一群蝗虫降低到了两三只蝗虫的程度。
她还是会忍不住对某些书名，要不然是图书馆的某个装修特点，或者墙缝里爬过的美洲大蠊发表一些评价。
熟悉之后，黛西已经发现米尔的话很密这件事了。
她其实一向不擅长和这样的人相处。
可能生活就是在不断克服自己的不擅长中度过吧。
完成了今天的图书馆工作，黛西如常拎起书包离开图书馆。
米尔坠在黛西耳边抱怨她的态度。逻辑错乱的程度让黛西需要忍住才能不笑出声来。
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
站在图书馆门禁后的图书管理员看着空荡荡的楼梯。
他还戴着那顶老土的灯芯绒帽子，把自己眉毛以上的部分遮得严严实实。帽檐压着他粗浓的眉毛，眉毛下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露出一种极浓的恨意。
“肮脏的女巫。”
他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