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的手停在半空,螺丝刀歪在玩具车的小轮子上。他抬起头,看着苏麦。
“她跟你说什么了?”
声音比平时低。
苏麦松开扶着螺丝的手,拍了拍膝盖上蹭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说什么,就说你以前救过她的命,问咱们过得好不好。”
陆战沉默了几秒,重新低下头拧螺丝。螺丝刀在他手里转了两圈,没对准位置,又滑开了。
“她是军区医院的外科医生,”他说,语气尽量平稳,像是在汇报工作,“以前在边境的时候,她跟着医疗队上来过几次,救过我们连好几个伤员。”
“嗯。”
“我跟她没什么。”陆战放下螺丝刀,抬起头,目光落在苏麦脸上,“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苏麦本来倚着桌沿,听他这么说,反倒站直了身子。她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陆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动了动,又补了一句:“你是我媳妇。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这话说得生硬,像是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可就是这种生硬,让苏麦心里某根弦松了。
她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压住那点弯起来的弧度:“我也没说她有什么。”
“那你……”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林医生找我说话了。”苏麦抬起眼,目光清亮,“又没说你跟她怎么了。”
陆战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好像想解释什么,又发现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他重新拿起螺丝刀,低下头继续拧那颗螺丝,耳朵尖泛起一层红。
苏麦看见了,没戳破。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螺丝刀在小铁片上摩擦的细响。陆小宝在卧室里睡得正香,呼吸声均匀绵长。
过了好一会儿,陆战把修好的玩具车放在桌上,转了两下轮子,确认能动了,才站起来。
“那个……”
“什么?”
陆战转过身,背对着苏麦,声音闷闷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以后少跟她说话。”
苏麦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林晓是他的老同学,是军区医院的医生,在夜校当老师,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居然说“少跟她说话”。
“你不怕人家说你怕老婆?”苏麦故意问。
陆战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认真:“怕老婆不怕老婆的,不碍事。”
苏麦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战看她笑了,嘴角也跟着松了松。两个人就那么隔着几步路,一个笑,一个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气氛一下就松快了。
“行了,你修好了就放那儿吧,明天小宝起来看见高兴。”苏麦走过去,拿起玩具车检查了一下,轮子确实能转了,“手艺还行。”
“侦察连的兵,手再笨也练出来了。”
苏麦把玩具车放回小宝的玩具筐里,回头看了看客厅——陆战已经坐回沙发上,拿起那张报纸,翻了一页。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陆战从报纸上方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你要是还想问什么,就问。”
“没什么想问的。”
“那你……”
“就是想坐这儿。”苏麦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行?”
陆战把报纸放下,老老实实说了句“行”,然后也没再拿起来,就那么干坐着。
苏麦差点又笑出来。
这人怎么这么听话。
她想起林晓说的那句“如果你们过得不好,我会很难过”——当时她怼回去了,但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可现在坐在这儿,看着陆战老老实实放下报纸干坐着的样子,那股不舒服不知道怎么的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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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去睡吧,”苏麦站起来,“明天还出操呢。”
陆战也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苏麦。”
“嗯?”
“林晓那边,我会注意分寸。”
苏麦站在客厅灯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踏实。
“知道了。”她说。
陆战没再说什么,进了卧室。
苏麦关了客厅的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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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麦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宝睡在两个人中间,小脸蛋埋在枕头里,睡得四仰八叉。陆战躺在另一侧,背对着她,呼吸平稳,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苏麦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那句话——“你是我媳妇”。
不是“你是烈属”,不是“你是小宝的妈”,是“你是我媳妇”。
替嫁那天,她抱着牌位拜堂,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后来陆战活着回来,她想的是搭伙过日子,尽到责任就行。再后来,陆战说“养家是我的责任”,她心里动了一下,但还是觉得那只是他负责任。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他吃醋了。
那个木头一样的男人,因为林晓找她说话,吃醋了。
苏麦翻了个身,面朝陆战那一侧。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轮廓,只能感觉到被子那边微微隆起的一个弧度。
她想了想,伸手把睡在中间的小宝轻轻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自己往陆战那边挪了挪。
两个人中间还是隔着一条缝,但比之前近了很多。
苏麦闭上眼睛,感觉到那边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稳。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但苏麦觉得,这一晚,她睡得比什么时候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