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说帮忙找军需品渠道,苏麦当时点了头,心里没当真。
她习惯凡事靠自己,这些年跟继母斗、跟苏梅撕、一个人撑起小卖部,早就把“指望别人”四个字从脑子里删干净了。陆战能说出那句话,她已经觉得意外——至少这个男人有心。
没想到三天后,陆战训练完回来,一进门就说:“后勤仓库那边我联系好了,明天上午我请两个钟头假,带你过去看看。”
苏麦正在理货架,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你真去办了?”
“说了就办。”陆战脱下军帽挂在门边,语气平淡,“那边管仓库的是我老连队的战友,复原后勤部的,姓钱。他手上有一批配给余量,可以走内部调剂。”
苏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来大院这么久,也不是没想过找关系打通军需渠道。但她是烈属身份起步,后来又成了陆战媳妇,认识的人多是赵老那条线的老关系,跟后勤口不熟。找过两次人,人家客客气气答应,转头就没了下文。她心里清楚——她一个军嫂,没根基没背景,人家凭什么帮她?
可陆战不一样。
他是侦察连连长,在部队摸爬滚打十年,这条线上的人他认识大半。
“明天上午几点?”苏麦问。
“八点半,我来叫你。”
第二天一早,苏麦把小宝送到赵秀兰家,换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不是为了好看,是觉得不能给陆战丢人。
陆战已经在门口等了,穿的是常服,军绿色上衣扎进腰带里,身形挺拔。他看了一眼苏麦,没说话,转身走在前面。
苏麦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院。
后勤仓库在军区西侧,两排红砖平房,门口有岗哨。陆战跟哨兵打了个招呼,对方直接放行——连登记都没让。
苏麦跟在后面,心里有了数。
进了仓库院子,一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迎出来,穿着后勤工作服,脸上堆着笑:“陆连长!可把你盼来了!”
“老钱。”陆战跟他握了手,侧身让出苏麦,“这是我家属,苏麦。以后她来拿货,你多关照。”
“嫂子好!”老钱热情得很,伸手跟苏麦握了握,“陆连长交代过了,你放心,在我这儿拿货,保证比外面便宜两成。”
苏麦笑着道谢,心里却转了一下——陆战什么时候交代的?他提前来打过招呼。
老钱领着他们进了仓库。苏麦一进去,眼睛就亮了。
一排排木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白色毛巾叠成方砖,肥皂用油纸包着摞成小山,铁皮罐头整箱摞到天花板,压缩饼干用牛皮纸袋装着,还有军用搪瓷缸、帆布腰带、解放鞋、棉手套……
“这些都是配给余量?”苏麦问。
“对,每季度部队配给都有富余,上面允许内部调剂。”老钱拍了拍一箱罐头,“牛肉罐头,保质期三年,部队标准,比外面卖的那些强多了。”
苏麦拿起一罐看了看,铁皮上印着编号和生产日期,做工扎实。她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这种罐头在供销社要卖到三块五一罐,还不一定有货。如果走内部渠道,成本至少能压到两块五。一罐赚一块,一个月卖几十罐,光这一项就是几十块。
“毛巾和肥皂呢?”苏麦问。
“毛巾一毛八一条,肥皂两毛一块,跟批发价一样。”老钱拉开一个柜子,里面全是白毛巾,“你看这质量,纯棉的,市面上卖三毛五起步。”
苏麦摸了摸毛巾,手感厚实,确实是好东西。
她转头看陆战,陆战正站在门口跟另一个穿军装的人说话,侧脸线条硬朗,说话时手势不多,但对方一直在点头。那人应该是仓库的负责人,级别不低,但对陆战的态度很客气——不是职务上的客气,是那种打过仗、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之间的客气。
苏麦收回目光,心里有了底。
她跟着老钱把仓库转了一圈,把能拿的货品、价格、数量限制都问清楚了。老钱也是个爽快人,最后说:“嫂子,陆连长说了,你随时来拿,记他账上。月底统一结。”
“记他账上?”苏麦愣了一下。
“对啊,陆连长交代的。”老钱笑起来,“他说你做生意,资金不用压太久,先把货拿回去卖,月底再结。”
苏麦转头看向门口的陆战。
他已经跟那人说完话了,正往这边走。苏麦看着他走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帮她牵线搭桥,还帮她垫资,连账期都替她想好了。
“看完了?”陆战问。
“看完了。”苏麦说,“货不错,价格也合适。”
“那行,先拿一批回去试试。”陆战转向老钱,“老钱,给我拿两箱罐头、两箱压缩饼干、毛巾肥皂各五十条,回头我让人来搬。”
“好嘞!”老钱转身去备货。
苏麦拉了一下陆战的袖子:“不用拿这么多,先拿一半试试水。”
“你那个小卖部天天有人问军需品,拿少了不够卖。”陆战声音不高,语气却笃定,“先卖着,卖完了再来。”
苏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平时话少得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可到了正事上,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
从仓库出来,苏麦手里拎着样品,陆战走在旁边,两个人沿着军区围墙往回走。秋天的太阳晒
得人暖洋洋的,路边有穿军装的人跟陆战打招呼,陆战一个个点头回应。
“你那个战友,人挺靠谱的。”苏麦打破沉默。
“老钱当了十几年兵,复原后在后勤干了五年,做事稳当。”陆战顿了一下,“以后你直接找他,不用经过我。他要是敢坑你,你跟我说。”
苏麦嘴角动了动:“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面子用光了?”
陆战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面子是挣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他说,“你是我媳妇,你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
苏麦没接话,低下头继续走。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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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宝睡着后,苏麦锁好门,进了空间。
她把白天拿回来的样品摆了一地——一罐牛肉罐头、一包压缩饼干、一条白毛巾、一块肥皂。她蹲在地上,拿罐头跟供销社的价钱比了比,又拿毛巾跟批发市场的价钱比了比,一笔笔算下来,眼睛越来越亮。
一罐罐头省一块二,一条毛巾省一毛七,肥皂省八分钱,压缩饼干省得最多——接近一半。
一个月下来,光军需品这一项,就能多赚五六十块。
苏麦靠着空间角落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堆货,心里踏实得像吃了秤砣。
她又想起白天在仓库里,陆战跟老钱说“我媳妇来拿货,记我账上”时的语气——不是客套,不是商量,是交代,是那种“我说了算”的笃定。
苏麦伸手把罐头拿起来,转了转,又放回去。
她重生以来,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扛着,一个人算账,一个人往前冲。她不需要别人帮忙,也信不过别人帮忙。
可陆战这个人……他什么都不说,做完了才让你知道。
他说“养家是我的责任”,他就把工资全交。他说“我帮你找渠道”,他就去联系老战友。他说“记我账上”,他就把账期和货源全安排好。
苏麦把罐头和毛巾收回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她想起前世,活到死都是一个人,没人替她想过什么。这一世,她以为替嫁是跳进火坑,结果老天爷塞给她一个崽,又塞给她一个男人——一个虽然话少、但事事替你想着的男人。
苏麦走出空间,轻手轻脚回到床上。
陆战已经睡了,呼吸均匀。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轮廓。
她躺下,侧过身,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的人翻了个身,被子被轻轻拉了一下——像是怕她着凉。
苏麦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男人,她没嫁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