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欣这辈子真没跟谁道过歉。

    周一那天自然什么也没干。

    曲瑞明对此毫不意外。这姑奶奶要是真去道歉,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倒是他,天生操心的命。

    周一中午,曲瑞明专门跑了一趟商场,挑了个不便宜的小礼物,又打听了那姑娘的名字。

    下午课间,他揣着礼物,一路晃到高二七班门口。

    正好有几个相熟的狐朋狗友路过,看见他这架势,又瞟见他手里的东西,立刻起哄:“曲哥牛逼啊,又给人送东西了?”

    “滚。”曲瑞明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比吃了黄连还苦。

    妈的,要真是他的妞,他也认了。问题是他连那姑娘的手都没牵过,现在倒好,屎盆子扣他头上了。

    他站在门口,等那姑娘出来。姑娘脸上还有点红,肿倒是不明显了,只是看他的眼神怯怯的。

    那么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薅着头发打,不留下心理阴影就算不错了。

    曲瑞明把礼物递过去,笑得客客气气:“那天的事,对不住啊。这我妹,被我惯坏了,脾气冲了点。你多担待。这礼物是我赔你的,你要是不收,我回去可没法交代。”

    那姑娘抿着嘴,到底还是接了。旁边几个男生又吹了几声口哨,曲瑞明也没理,双手插兜,转身走了。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了关楚云抱着一摞练习册往这边看。

    脸上面无表情。

    曲瑞明不知为何,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干,却觉得莫名心虚。

    他两步并三步,想走过去解释。

    关楚云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抱着练习册健步如飞的跑上了楼。

    曲瑞明追到教室门口,拉住了关楚云:“关楚云,你听我解释。”

    关楚云毫不留情的抽出了手臂。

    “老师,您要的练习册。”

    曲瑞明一抬头就见自己班主任阴恻恻看着他:“曲瑞明,要解释什么,来跟我解释解释。”

    班里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曲瑞明有点错愕,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嬉皮笑脸的回:“关同学说没见我练习册,说要告诉您,我这不是怕挨骂,说想给她解释解释。”

    老师早就习惯了他不着调的作风,曲瑞明虽然行事作风不像个好学生,但是成绩确实不错,因此老师对他也是又爱又恨。

    骂了几句就让他回到了座位。

    曲瑞明回到了座位,心思却回不到学习上。

    他一个劲的看关楚云。

    下课铃一响,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关楚云。”他喊了一声。

    关楚云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关楚云。”他又喊了一声,跟上去,声音压低了点,“我就说两句话。”

    关楚云终于站住了,偏过头看他,目光平平的:“说什么?”

    曲瑞明张了张嘴。他平时嘴皮子利索得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会儿却跟舌头打了结似的。

    最后憋出来一句:“那姑娘的事,我单纯就是替我妹道个歉,没别的。”

    “那你妹妹可真多。”关楚云说,语气淡淡的。

    曲瑞明一听这话,眉毛却扬了起来:“你吃错了?”

    “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关楚云又要走,曲瑞明伸手拽住了她胳膊。

    “曲瑞明。”她的声音冷下来了,嘴角绷成一条线,“你有完没完。”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曲瑞明盯着她,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眼神沉沉的,“我曲瑞明虽然不着调,但还不至于脚踩两条船。那姑娘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

    关楚云突然她弯了弯嘴角:“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曲瑞明有点急了:“我什么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我以为曲同学也要上厕所?”

    曲瑞明这才注意到已经走到女厕所门口了,出来进去的女生怪异的看着他。

    “……”曲瑞明烫手似的松开了关楚云的胳膊,逃离了厕所门口。

    ————

    顾衡玉这次说到做到。

    他真的再没跟沈佳欣说过一句话。

    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冷战。谁也不肯低头。

    顾衡玉倒也不是多在意那个学妹。那女生脾气、性格、长相,原本都挺合他胃口,可被沈佳欣这么一闹,他只觉得扫兴,连带着对那姑娘也没了兴致。

    他单纯就是咽不下沈佳欣这口气。

    妈的,真是有病。

    曲瑞明在中间当说客,当得心力交瘁。

    “你说她是不是有病?”顾衡玉在台球室跟曲瑞明说,“我跟谁说话,跟谁走得近,关她什么事?她是我什么人?我欠她的?”

    曲瑞明正擦杆,闻言头也不抬,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这确实不怪你。要怪就怪顾叔叔和顾阿姨,把你生得这么俊秀,蓝颜祸水啊,这么招女孩子喜欢。”

    顾衡玉斜了他一眼。

    曲瑞明继续:“你说我也长得不差啊,怎么就没女生为我大打出手呢。”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装模作样地叹气,“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滚蛋。”顾衡玉没好气地骂了一声,把手里的烟往耳朵后一别,“你也别劝了,我肯定不会低头的。总得让她长长记性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顾衡玉又不是她的狗,凭什么让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曲瑞明抬眼看他,把球杆往桌上一搁:“行,你有骨气。那你们就这么耗着。反正丑话说前头,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我哭?”顾衡玉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因为沈佳欣?你做什么梦呢,就她那脾气,谁消受得了,我想不开跟她在一起。”

    曲瑞明没接话,重

    新拎起球杆,弯腰对准母球。白球撞出去,“啪”地一声,彩球四散。

    “这话我听听就得了,传出去可不好听。”

    顾衡玉自觉失言,拍了拍曲瑞明的肩:“谢了兄弟,知道你是为我好,今天我请了。”

    曲瑞明一瞬间的冷脸像是不存在似得,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了:“得嘞,那我得坑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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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陈家小院。

    十一月的北城,秋意已经很深了。院子里的老银杏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还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从院门口一直铺到廊下,踩上去软而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嘉佑坐在屋内的藤椅里,身子往后靠着,一只手捏着一把深褐色的紫砂小壶,壶身被摩挲得温润发亮,一看就是经年累月养出来的包浆。他微微阖着眼,偶尔把壶嘴凑到唇边呷一小口。

    方清许坐在他旁边的桌子前,由于她身量不高,因此正站着临摹一本字帖。

    小姑娘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尖上沁着一层薄汗,她也不去擦,只专注地盯着笔尖在纸上游走。

    她已经写了一个小时了,手腕隐隐发酸。

    “不错,笔力恢复了不少。”陈嘉佑抽出最新的一张看了看后评价。

    方清许才出院的时候,手臂没有力气,卧床一年,肌肉萎缩得厉害。

    陈嘉佑就让她开始练字。

    这一练就是两个月。

    “之后跟着我学国画吧。”

    方清许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嘉佑。小姑娘那双杏眼本来就大,这会儿睁得更圆了,乌黑的瞳仁里映着陈嘉佑的身影,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眼睛里碎成两小片亮晶晶的光。

    “真的吗?”

    她觊觎国画已经很长时间了。

    方清许第一次看陈嘉佑画完一幅《秋山图》,整个人呆了好半天。

    原来用一支笔、一碟墨就能写出满纸烟云的意境

    那种感觉让她心里痒痒的。

    可之前她每次提出想学,陈嘉佑都拒绝了。

    “怎么了,不想学?”陈嘉佑看她半天不说话,故意逗她。

    “想学想学!”方清许猛地抬起头,“可不准反悔。”

    “这有什么好反悔的。”陈嘉佑笑了,“之前不教你是觉得你年纪小,有些东西怕你领会不到,现在学正合适。”

    “你是我唯一的小徒弟,我还能藏私不成。”

    方清许连忙摇头:“不能不能,陈爷爷对我最好了,我一定好好学习,勤学苦练、潜心钻研、笔耕不辍、传承师门、发扬光大。”

    陈嘉佑被逗乐了:“平时话不多,一涉及到画画倒是像能来两段贯口。”

    方清许:“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