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等人趁刺史洪筹前往山阳城拜见新任太守之际,连夜攻破了那座私宅,众人闯入之时,洪筹之子洪屹正在此处与刺史府一众官员玩乐。
擒获护院武夫十一人,洪筹之子与被俘官员被分别拘禁在一处偏僻院落,被解救的女子也暂时安置在此。
其中被关押女子二十四人,其中十六岁以下者超过半数,数量之多,年岁之小出乎令仪的意料,其中不少人身上都有伤或者有病。
令仪坚持住在此处,一想到自己差一点也成为这些可怜女子中的一员,令仪便觉得有责任要安顿照顾好她们。
让人欣慰的是,在这些女子之中还真的有人认识银铃(贞九娘),那人在这些女子中年纪最大,被称作珠娘。只可惜此人已经病势沉重,在得知银铃这个名字之后,竟然因为太过激动导致晕厥。
“此人病势沉重,扎针只能有助于她尽快醒来,要想治好只怕得华佗再世,老夫这个药方也只能是多拖延些时日罢了。”郎中一边写着方子,一边叹气。
“多谢郎中,是否有方法能够缓解她的痛苦,即便她此刻昏迷我也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令仪追问道。
郎中摇摇头:“她这个病症,将死之前,皆是这般,无法缓解。”
听到此言,令仪默然。
好在郎中施针不久之后,珠娘便悠悠转醒,见到令仪便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强行按下。
哭诉着说道:“没想到我还能得见天日,只可惜我已是将死之人,姑娘的大恩大德我只能来世结草衔环再报了。”
“郎中说了,你要平心静养,切莫激动。”令仪劝道。
“我乍一听到银铃这个恶鬼的名字,怎么能不激动,我只恨不能扒了他的皮拆了她的骨。”
令仪与陆怀瑾对视一眼:“我们正是想跟珠娘打听此人。”
“姑娘想知道什么,知无不言”珠娘顿了一顿:“只是姑娘气质贵重,怎么会知道银铃这种烂人。”
令仪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靠着门边的陆怀瑾,尽可能的压抑着情绪,平静的说道:“实不相瞒,我前段时间被她诱拐,要不是这位陆大哥救我,只怕此时也和你们在一起。”
珠娘听到这话,一口气差点又上不来了,令仪赶忙宽慰。
珠娘痛苦的喊道:“她是个恶鬼,恶鬼!这么这么多年她居然还好好的活着,还能继续害人呢,老天爷不睁眼呐!!”
令仪宽慰道:“也许就是老天爷开眼,让陆大哥救了我,然后现在又救了你们。”说完,又感激的看了陆怀瑾一眼。
尽管珠娘此时已经极度虚弱,但还是挣扎着给陆怀瑾和令仪行了一礼,说道:“两位贵人救了我们几十人,若没有你,我们这几十个人迟早都会是死。”
“我现在明白了,老天爷留我到现在,就是要揭露银铃这个恶魔。”说着珠娘又哈哈笑了起来。
令仪待珠娘神色平静一些,才柔声说道:“我们正在寻找银铃,还请珠娘把和她相关的事情都告知我们。”
“好”,珠娘闭眼,深呼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七岁被父母卖到丽春院,便遇到了比我大一岁的银铃,没有人生来愿意如此,所以我们都很抗拒学这学那,只有她因为家人都找不到了,平日里学什么都很积极,还经常宽慰我们。”
“我把她当做最好的姐妹,有什么心事都和她说,我不想在丽春楼待着,央求她帮我逃出去。银铃因为平时表现乖巧,偶尔还有出去采买的机会,借着这个机会她帮我联系上了以前邻居家的哥哥,说是要帮我逃跑。我和另一个小姐妹就在她的帮助下逃出丽春楼,没想到才是我们噩梦的开始。”
“我们逃出来以后就被人抓了,原来银铃跟外面人联系好了,我么一逃出来就被卖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魔窟,受尽折磨。”
听到这里,令仪拿出李茂的画像:“你们是被他所抓么。”
“就是他!我做鬼也不会忘掉他。”
听到此处,令仪已经猜到了银铃是如何有钱赎身的。
珠娘流着眼泪继续说道:“跟我一起被卖到这里的姐妹,早早的就受不住折磨死去了。”
“那你知道银铃可能去那里么?”
珠娘沉默着摇头,依然没有关于银铃(九娘)的消息,但万幸的是解救了这么多可怜的女子。说完这些令仪便要珠娘先休息,正欲起身离开。
珠娘突然翻滚下床,趴在地上,恳求道:“两位能救我们出来定是身份不凡,求你们为我们做主呀!”
令仪连忙扶起珠娘,说道:“银铃我是要找到她的,至于你们的遭遇,诉状已上呈郡守大人,他会为你们做主的。”
珠娘死死抓住令仪的裙子,哭诉道:“小娘子,你不知道,洪筹有个姐姐宫中任职,是郭太后的心腹女官,而且之前他儿子洪屹不止一次的说过,他做的这些事情就算是被人发现,也不会怎样的。”
“官官相互,现任郡守最多对洪筹儿子小惩大诫,在贵人眼中我们不过是贱命一条。”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女子大部分年纪都很小么,那是因为来的早一些的姑娘都被他们玩弄死了,你们可以挖开宅子后面山坡,那些被害女子都被埋在那里。在那里我们不仅没有自由,还被像畜生一样的对待。”
珠娘盯着令仪:“姑娘,我有样东西,想要单独给你看看。”
听闻此言,令仪投向陆怀瑾一个放心的眼神,陆怀瑾便转身出去。
待门被关好,珠娘便开始脱衣服,令仪还来不及阻止,就被珠娘身上各种的伤疤惊到,特别是下半身,越是靠近私密部位越是恐怖,新伤加上旧伤,有些地方皮肉已经坏死,不少的脓疮已经溃烂。
珠娘惨笑着说道:“这些只是外伤,还有更严重的伤在里面。”
令仪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早已超过她的能想到的残忍。珠娘在令仪震惊的目光中,缓缓穿起衣服,淡淡的说着:“我这样子是吓到姑娘了,像这样的伤每个姑娘身上都有,那些埋在山坡下的姑娘都是经历了人间最残忍折磨然后死去的。”
“在这里,我们不是人,如果病重了
,也不会有人得到救治,而是被赏给那些护院,用那些贵人的说法,死之前别浪费了。”
“我不敢奢求姑娘帮们报仇,我只求姑娘一件事。”说着,珠娘贴近令仪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我.......不能这样做~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令仪逃一般的,留下这几句话转头就跑了出去,只听屋内传来珠娘压抑的哭求声。
陆怀瑾见令仪面色煞白的跑出来,关心的问道:“你还好么?”
令仪眼神呆滞的摇着头,突然说道:“陆大哥,你能不能看看那个山坡是不是像珠娘说的那样......埋了很多姑娘。”
“嗯,这会我就安排他们去挖,天色已晚,你今天照顾她们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陆怀瑾送令仪回到房间,温柔的说道:“我回去睡吧,我就在隔壁。”
令仪点点头,今天珠娘的一切都让她难受,不管朋友的蓄意陷害,还是之后经历的苦难,都压的她喘不过气,她太需一场睡眠来短暂的从这种感觉中抽离出来。
当天夜里,陆怀瑾是被令仪的尖叫声惊醒的。
陆怀瑾冲出房间,隔着门急急喊道:“令仪,你还好么。”
“陆大哥,我一直在做梦。”令仪靠在门边哭泣着说道:“梦里我被李茂卖到那处宅子,受尽他们折磨,我苦着喊着想要求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令仪描述着梦里的场景,哭的更加伤心,梦里的感受太过真实,令仪断断续续的哭道:“陆大哥,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一阵阵的后怕涌上心头,令仪哭泣的越发厉害。
在离开大兴城之前令仪一直被父亲保护的很好,在陵水关的时候虽然遇到绑架,但所幸很快就被陆怀瑾所救,周围的人也都淳朴热情,痛苦更多是来自生活上的不方便和担心。
之前经历的过的所有不幸,与今天的所见所闻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仿佛是突然打开了地狱的大门,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看到了最恐怖的一面。
陆怀瑾隔着房门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令怡:“你别想那些,你是蹲在门边么?我到窗边,那有个桌子,你先坐那缓缓。”
陆怀瑾走到窗边,轻声说道:“我就在这守着你,你睡吧。”
月光下陆怀瑾的影子印在窗子上,令仪听话的坐在靠窗的书桌边。始终并未回应,只是啜泣声越来越小,直至一切又归于寂静。
翌日,阳光透过窗子,令怡揉了揉因为趴在桌上太久而僵硬的肩膀,看了看窗外并无人影,推开窗子轻轻唤了一声陆大哥,见无人回应,自嘲的笑了笑。正欲关上窗子,突然窗子下面伸出一的只手抓住,吓了令仪一跳。
只见陆怀瑾抓住了窗子下缘,艰难的站了起来,显然是在窗下坐了太久,身体已经僵硬了。
令怡惊喜的叫了一身:“陆大哥”。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立刻关上了窗子。
透过窗户缝隙,令怡窥见陆怀瑾做了还几个舒展筋骨的动作,步履僵硬的进入隔壁房间,不由得含笑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