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忻珞忍不住从郑风颜身后冒头，咆哮道：“孤都说了多少遍，孤的耳朵没有聋，没有聋！你们不许大声密谋！”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身，一手卡着卫灵晔脖子，一手卡着郑风颜的，将俩人抵在一起，手中的刀来回乱晃。
“九弟，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这俩人呢，你说先杀哪一个人好呢！”
邱淮山心下一紧，于卫楚珩而言，一位是他心尖上的女子，一位是他故去兄长的遗子，哪个都碰不得啊……
卫楚珩瞳孔微缩，手负到身后，随后朝刘闵的方向轻轻一抬，语气淡道：“这女子本王已经厌了，太子殿下若是余情未了，不如本王现在就将她送还与你，何必伤美人性命？至于卫灵晔，到底是本王的亲侄子，本王自然也不忍心看着他死——”
刘闵悄然将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匕首递到他手中。
郑风颜眸光闪动，轻轻扫过那长身玉立的人，原来温柔菩萨相的他，说起话来竟会如此伤人。
在他们这些权贵眼中，她果然只是任人予取予夺、随时可弃的玩物。
闷声道：“卫忻珞，要杀你就先杀我吧，虎毒尚且不食子，灵晔还小，你怎能忍心？”
“小？他小什么？孤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身为庶子，日子过得比他还要惨！哪像生来就比别人金尊玉贵的钰王殿下！”
卫忻珞越想越生气，眸色再度猩红，紧着刀刃，癫狂大吼道：“快选！孤已经失去了耐心！”
邱淮山拧眉：“殿下——”
卫楚珩捏紧手中短刃，伺机而动，此前是他失策了，不该将卫忻珞逼疯，他癫狂之下，只怕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眼下情景，只要他想，完全可以不顾自身安危，玉石俱焚地将俩人都抹了脖子。
“快选！”
郑风颜一时间忘了害怕，反而直直地望向卫楚珩，她到底有些不死心，还想知道他会选谁。
卫楚珩丝毫不怀疑卫忻珞手中刀下一瞬就会刺向二人，或许只有他刺向一人时，他才能寻着间隙上去将人扑开。
须臾后，他掀开深压的眼皮，递给刘闵一个意味深长的眼光，随后抬手指向郑风颜。
卫忻珞一时间忘了刚才他是怎么问的，“……你选她死还是选她生？”
嗓音微哑，艰难吐出一个字：“死。”
刹那间，郑风颜停止了呼吸，用力憋住汹涌而至的酸涩与难过，故作平静地看向那干脆果断的男子。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冷峻，眸色清淡，看不出一丝床笫间的情意与眷念。
唇边苍凉一笑，也对，她又不喜欢他，为何要奢求他的怜爱，世间男儿本就薄幸，他终究也只是贪图美色的浅薄男子。
卫忻珞狞笑，刀刃贴在郑风颜脸上，俯身嗅着她发间芬香，神情沉醉道：“侧妃，看到了吧，这个男人他根本就不爱你，不如你先去阴间，等孤下来，你我再续前缘。”
森白寒光抬起，卫楚珩紧握匕首的手轻轻颤抖，脚下却不敢松动，迅速往前——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郑风颜自己。
她的脚早就暗中挣脱了那系得七拐八弯的绳索，踮地后仰避开刺来的匕首。
随后一个高抬腿，踢向卫忻珞手腕，眼疾手快地挣脱手上绳索，接住从他手中掉落的匕首。
起身一旋，准确无误地将匕首反架到卫忻珞脖子上。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和迅速，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谁都想不到，原以为的血溅当场，竟然被那纤瘦女子轻松化解……
卫楚珩同样眸色惊讶，急步稳住本欲扑过去救她的身形，却不忘第一时间从卫忻珞臂间拽出卫灵晔，推向刘闵：“带走，将太子拿下。”
“都别动！”郑风颜刀刃一紧，牢牢挟持住还未回神的卫忻珞。
卫楚珩微微挑眉，“阿韫，你受伤了，将他交给我。”
郑风颜淡淡扫了他一眼，“我如何与钰王殿下无关，都退下，放我们出府，否则我就杀了他。”
卫楚珩眸子讶色褪去，原来她打的竟是这个主意，竟如此不愿待在他身边，不惜当众闹翻。
邱淮山抬起双手，上前好声劝道：“郑姑娘，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殿下刚才只是缓兵之计，并非真心之言，你先将太子殿下放开，往后殿下一定会给你名分，好好待你的……”
“名分？”郑风颜嘲讽一笑，“我为什么要在意一个不喜欢之人给的名分？都让开，再逼我，我真杀了他。当朝太子横死钰王府，钰王殿下，于你而言，没有比这更棘手的事了吧？”
卫楚珩挥退后面欲上前的一众，沉眸道：“阿韫，我已经在处理父皇赐婚的事，准备迎娶你，为何还是不愿留在我身边？”
卫忻珞忍不住“呸”了一声，趁机叫嚣道：“侧妃，别信他的花言巧语，他惯会骗人，快动手杀了孤，再嫁祸给他，让父皇治他死罪。”
“……”郑风颜刀刃不禁收回两分，真怕这疯子会自己撞上去，低声警告道：“要想活命，就乖乖陪我演完这场戏。”
卫忻珞目光闪烁，垂眸看了眼那架在他脖颈间的锋利刀刃，他敢来钰王府闹事，本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阿韫，回答我。”
郑风颜目光对上他那幽沉的眸子，冷声道：“钰王殿下，请收起你的虚情假意，再作勉强，你只会得到一具冰冷的尸骨。”
她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只靠挟持卫忻珞就能震慑住卫楚珩，他现下只要一声令下，外面的弓箭手就能将她射穿。即便误伤卫忻珞，以他现在的权势，完全可以找个理由轻松遮掩过去。
但是，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便是赌上性命，也要离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这种招猫逗狗般施舍的怜意，刚才你的内心已经替你作出了选择，这会儿实在不必故演情深，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对，恶心！十分恶心！万分恶心！”卫忻珞忙不迭接上，语气越说越激昂。
卫楚珩对蓄意挑衅的卫忻珞置若罔闻，女子太过决绝的话，令他胸口又闷又涩，眸光一直落在她倔强的脸上。
刚刚他迫于形势舍了她，是他不对，可他亦会以命相搏，拼尽全力也会护她周全。
若天平另一端换成任何人，他绝不会有一丝犹豫，可偏偏那是兄长的遗腹子，他没有任何办法不先救他。
郑风颜见
他还不放行，不再顾忌众人，不惜撕破脸道：“你对我只是欲望，不是爱意，现在放我走，你我之间尚有体面。”
卫楚珩顿觉眼前蒙了一层黑雾，一时间竟也看不透自己的内心。或许她说得没错，他只是被她绝美的皮相所惑，想要鱼水之欢，想要独自占有……
可真是如此吗？片刻后，沉声道：“阿韫，外面很危险，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迄今为止，我遭遇的所有劫难都是你带来的，这世间还有何处比待在你身边更危险？”郑风颜决然一笑：“你所谓的喜欢，只会给我带来灭顶之灾，你说呢，钰王殿下。”
卫楚珩呼吸一窒，后退俩步，完全无法反驳她的话，她过往每一次遇险确实都是因为他。
邱淮山见他神色不对，眼神祈求地看向郑风颜，姑奶奶，小祖宗，可少说两句吧。
郑风颜挟着卫忻珞往外走，刘闵连忙带人上前拦住，“郑姑娘，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她睨着刘闵，“难道刘统领这次是要亲手杀了我不成？”
“啊？！”刘闵愣住，随后明白她说的是上次阿图和章七临阵倒戈之事，“郑姑娘，殿下没跟你解释吗？那都是误会，是……”
“刘闵，让他们走。”
“……是。”
郑风颜颔首：“如此，就多谢钰王殿下了。”
邱淮山着急道：“这……殿下，这……这人若是走了，可真就回不来了。”
卫楚珩眸光一直追随着那走得异常决绝的女子，怅然若失道：“她认为本王对她的情意是假，本王被她说得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不如就先放她走吧，暗中派人跟着。”
“可太子殿下跑钰王府大闹一场，就这么放他走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困斗之兽罢了。”卫楚珩神情骤冷，眸中酝酿着不知名风暴，他既然敢当众拿那俩人性命作威胁，就不要怪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刘闵讪然收刀，过来问：“殿下，你怎么不跟郑姑娘解释清楚？让她一直这样误会我们不好吧。”
邱淮山瞪了他一眼，朝皇宫方向揖手道：“天上的事能乱说吗？殿下自有主张，刘统领无需多问。”
卫楚珩眼风扫过去，“刘统领三番五次失职，该当何罪？”
刘闵身体一抖，赶紧跪下请罪，“殿……殿下，是属下疏忽，请殿下责罚。”
今日情况，要细究起来，也不能全然怪他啊，他们本就不能近身女眷，就算有什么突然状况，带人跑起来也需要时间呐。
当然，他家殿下被当众下了颜面，脸色极度不好，他自不会与他争辩自讨苦吃。
“罚俸一年，鞭刑三十，可有疑议？”
“……是，属下欣然领罚。”刘闵暗暗撇嘴，三十鞭下去，他的背得废，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邱淮山眼珠子庆幸地一骨碌，还好他今日跟着去衙门上职，他这把老骨头可再受不住这三十鞭。
卫楚珩望着人消失的方向，“派最精锐的暗卫去保护，这次若再有意外，刘统领也就不必活了。”
刘闵脖子一梗，突然好怀念当初那个御下宽和、心中没有任何女子的钰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