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喷嚏像是某种征兆。

    虽然白一臣灌下一大杯红糖姜茶,但还是开始鼻塞加咽喉痛,他只能努力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

    好在之后只补拍了几个很简单的镜头衔接,余导便宣布收工。

    回到酒店后,白一臣准备好好睡一觉,结果他刚吹好头发躺到床上,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一开门,果然是纪天昭,手里拎着一小袋药,应该是刚从药店买回来的。

    白一臣还嘴硬,“你买药干嘛,我又没感冒。”

    纪天昭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又帮他拆药盒,“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吞咽就不对劲,嗓子肯定已经发炎了,这就是感冒前期的症状,我跟医生说了情况,这药很管用,你先吃了。”

    年轻人语气平淡,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强势。

    白一臣只好接过他弄好的药,又为自己辩解,“我平时身体很好的,京都的冷风比这厉害多了,我都不生病,小发烧的时候也睡一觉就好了,我说让你照顾只是开玩笑的,你回去休息吧。”

    他刚洗过澡,又生了病,一张脸白里透粉,眼睛也水润润的,头发软软地耷拉在额前,显得整个人都很乖巧。

    纪天昭却一眼就看穿了他潜藏的倔强和脆弱,心里软得不行。

    “我知道,可我想留下来照顾你,你也不要觉得这是在麻烦我,我心甘情愿的。”

    说着,纪天昭又放低了声音,“在这里,我只有你。”

    白一臣已经发起低烧来,脑子有点晕,并不能听出他最后一句话里的缱绻意味。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纪天昭,没有被当成麻烦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一个人漂泊惯了,生病了就靠吃药睡觉熬过去,带病工作也不是没有过。

    从来没有人会一声不吭帮他买药,还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白一臣吸了吸鼻子,眼睫也浸出了点湿润,“小纪,你人真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我要是女孩子,都想嫁给你了。”

    白一臣的人际来往乏善可陈,他在老家的时候是个书呆子,上大学忙着做兼职,进娱乐圈之后又只有剧组朋友,出了组就很少联系。

    接触的人都说他性格不错,可没有人跟他当能两肋插刀的朋友。

    他并不知道别的好朋友之间都是怎么相处的。

    是以,他对纪天昭说的话,完全是影视剧里学来的,他觉得很能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纪天昭却沉默了一瞬,才道,“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白一臣正把药往喉咙里咽,闻言差点呛出来。

    他咳得眼泪汪汪,纪天昭为他抚着后背才缓了下来。

    白一臣睁着朦胧的眼望他,含情脉脉似的,说的话他却不爱听,“小纪,我之前都以为咱们俩卖腐,只能靠我一个人单卖,没想到你还挺有腐灵根的,这种虎狼之词要是被粉丝听到,不得嗑生嗑死啊!”

    “我感觉我们这对cp越来越有希望了。”

    纪天昭,“……”

    天天就知道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把白一臣手里的水杯放好,不容拒绝地按着白一臣躺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睡一觉吧。”纪天昭又伸手去关灯,只留下最柔和的一盏,“我在旁边看着,不舒服了就跟我说,别硬撑着,我陪你去医院打针。”

    白一臣小小的下巴都埋进了鹅绒被子里,他乖乖点头,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吃了药,也或许是有人在旁边守着他,他很快就真的睡着了,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纪天昭在他睡着后,才有心思打量这个跟他房间差不多的地方。

    剧组主创住的地方都还不错,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套房,但也有一室一厅,还有吧台冰箱微波炉,可以自己弄些简单的食物。

    白一臣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有种淡淡的香味,东西杂而不乱,桌上摆放最多的是护肤品,角落里有瑜伽垫和几个健身小器械。

    纪天昭目光扫过衣柜旁摞起来的五个行李箱,终于明白为什么白一臣的被子枕头和他不一样。

    白一臣连四件套都是从家里带来的。

    他又朝睡得脸都红扑扑的白一臣看去,没了平时的开朗从容,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身体难受,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

    好可怜。

    两人相处的时候,总是白一臣在说话,他不会觉得烦,却也只是听着。

    如今没有了白一臣的声音,纪天昭才感觉空气都安静得可怕,让他很不习惯。

    他忍不住伸出手,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白一臣的眉心。

    没想到白一臣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将脸贴到他的掌心上蹭了蹭,又安静了下来。

    纪天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晚上。

    白一臣也是捉着他的手,把大半张脸都埋进他的掌心。

    他没有碰触过其他成年男性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也像白一臣一样,皮肤柔嫩,脸蛋很软。

    像一握棉花般的云,让人碰了就舍不得松开。

    不知不觉的,白一臣眉心就松开了,睡得更加香甜。

    而纪天昭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白一臣有醒来的迹象,才把手收了回来。

    纪天昭的药太管用了。

    白一臣醒来后,除了身上有些乏力,那些感冒症状都消失了。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纪天昭叫了外卖,很清淡,正适合白一臣吃,他也陪着一起吃。

    白一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粥,“幸好症状被压下去了,不然传染给你就罪过了。”

    纪天昭没在意,“不会传染。”

    他以为白一臣说的是他在旁照顾,会被传染。

    白一臣却道,“怎么不会?你没听说过吗?□□是最强的传染途径。”

    “什么□□?”

    纪天昭差点被呛到,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白一臣一脸正经,“唾液啊,据说我们过两天要拍床戏,肯定会接吻的。”

    纪天昭愣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

    他们剧组的通告单都是当天才出来,演员不能提前得知。

    而工作人员往往比演员还消息灵通。

    白一臣就是从工作人员那儿听来的,他给了纪天昭一个眼神,“我们明天要转场方洱的公寓,里面几乎都是亲密戏,你懂的。”

    纪天昭看着他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些什

    么。

    从接这部戏开始,纪天昭其实就很清楚,自己在《还债》里有大尺度戏份。

    他那时候很无所谓,觉得世界毁灭都没关系。

    直到有了白一臣这个搭子,又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和白一臣熟悉起来。

    如今得知要和白一臣拍吻戏,床戏,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白一臣很快就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开玩笑问道,“你真的怕被我传染啊?”

    纪天昭飞快道,“不是。”

    他垂下眼眸,显露着年轻人的青涩,“我只是……没接过吻,怕达不到余导的要求。”

    他连ng被骂的时候,都不会流露出这样无措的神情,白一臣看得有点想笑。

    可想到自己也没有接吻的经验,就笑不出来了。

    再一想到了片场,他可能要跟纪天昭被指导着怎么把嘴巴贴到一起,他就有种强烈的羞耻感。

    白一臣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放下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纪天昭,“我们可以跟之前私底下先对几遍戏一样,练习接吻啊!”

    说着,他就用双手撑着沙发,把身体挪得离纪天昭更近,像是立马就要练习起来。

    纪天昭下意识看向他柔软的嘴唇,感冒症状消失后,他就恢复了鲜艳的唇色。

    他嘴巴又长得软嘟嘟的,一看就……很好亲。

    纪天昭喉结滑动了一下,没有往后躲,而是任由白一臣越凑越近,看着仍然冷淡又平静,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白一臣的手放到他膝盖上后,他也只稍稍绷紧了肌肉。

    可就在离他只有咫尺之距的时候,白一臣突然停了动作,身体也往后退了些许。

    纪天昭怔怔抬头,就见白一臣讪笑着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这种症状刚消的情况,也可能会传染给你,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理由很正当。

    如果不是瞧见他眼里的紧张,纪天昭就信了。

    口出狂言的是他,害怕退缩的也是他。

    纪天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机械地往嘴巴里又送了一勺粥。

    舌尖被烫了一下,他都面色如常,只是嗯了一声,好像连白一臣反悔,也在他意料之中。

    白一臣见他没有不高兴,不由松了口气。

    随即,他又暗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练习接吻嘛,有什么好怕的?

    他和纪天昭经常搂搂抱抱,亲个嘴根本没什么。

    然而看着纪天昭脸上越发清晰的细节——

    鼻子好高,睫毛好长,嘴巴又薄又漂亮,没有一个地方不精致好看,他突然就有种亵渎眼前人的感觉。

    于是他退缩了。

    气氛也被他搞砸了。

    好在纪天昭没跟他计较,着实大度,白一臣忍不住用粥碗跟他干了一杯,以示敬重。

    不过随后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匆匆结束晚饭后,纪天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白一臣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两个小时,才终于睡去。

    翌日,他们去梳化的时候,就拿到了通告单。

    好消息,没有床戏。

    坏消息,白一臣要勾引纪天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