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颜良那么讨厌自己,能不能……今天就别跟着一起过来了?
阿逸心怀侥幸地走到窗前,刚推开一丝缝隙,一道有些慵懒而沙哑的声音便清晰地落在了耳畔:“什么事情啊,这么有趣,一大清早上吵吵嚷嚷地堵在这里?能不能到我面前来,到褚峰主面前来一起说说??”
阿逸透过窗子向外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女子。
她个子很高,纤细的腰间垮着三把青金色的长剑,在日光下映出冷冷的剑光。明明生了一张含笑而风流艳丽的脸,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女人的身后还跟了两个人,一个是笑眯眯的兰泽,另一个……
是阿逸此时最最最最不想看见的人,褚颜良。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此人虽然还是那张没什么变化的冰块脸。
可略显僵硬的步伐和依旧红得醒目的耳朵,让阿逸觉得……
这个人,好像快被气死过去了。
正腹诽着,原本低着头的褚颜良突然抬起了眼,漂亮的眼睛弯刀似地狠狠勾了她一眼。
见鬼!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偷看他的!还有这个这个恶鬼一样的眼神……
阿逸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自己此次又是凶多吉少。
来不及多想,静室的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领头的女人大踏步地走了进来,随手捞了把椅子,坐在了阿逸的面前,眼神锐利地盯着她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这才开口道:“在下青尘宗宗主,姜放。”
不愧是一宗之主,真是如海棠般明艳却又如猛虎般威风的女子。
阿逸下意识地低眉垂眼,恭声道:“见过宗主大人。”
“你便是阿逸?不必紧张,抬起头来,我不会现在就追责你擅闯禁地的过失。”
姜放收敛了气息,对着一旁的兰泽扬起了下巴:“你的情况,我已知晓。兰泽,先替她看看吧。”
“是,师尊。”
兰泽应声来到了阿逸的身前,指尖里跳出了一簇绿色的嫩芽,带着柔和的光晕,温声说道:“放松些,抬手。相信我,不会弄疼你的。”
兰泽指尖的嫩芽生长成富有生机的藤蔓,一圈一圈地缠绕到了她的手腕上。温和的灵力顺着藤蔓进入阿逸的体内,沿着经脉在她的四肢百骸慢慢游走。
兰泽皱眉,喃喃自语道:“有点意思啊……”
阿逸不解:“有点意思……是好的意思还是坏的意思啊?我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兰泽摇了摇头:“你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甚至可以说,是好过头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失忆无处可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褚颜良摇了摇头:“果然是说谎成性……我今日便不该劳烦师兄前来为你诊断。”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失忆了!而且我不可能完全没有身体上的损伤啊,明明昨天晚上……”
阿逸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肩。
衣衫上的血迹依旧,可昨夜被褚颜良伤到的地方却早已愈合。新生出的肌肤莹白如玉,完全不像是昨夜曾受过伤的模样。
阿逸突然想起来,就连明明昨晚还一瘸一拐难以独立行走的脚踝,今天早上竟然也能跑跳自如,与常人无异。
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逸百口莫辩,求助似地看向了看起来比褚颜良好说话的兰泽:“兰泽仙尊,您要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
兰泽温和平静的声音如救星般响起:“这孩子的身体确实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不过,她也确实没有说谎。”
一旁的姜放似乎是颇有兴致,坐直身子看了看一旁依旧脸色阴沉的褚颜良,却是笑而不语。
兰泽接着说道:“你昨天吃下的冰髓赤焰果,乃是于极寒之中生出的至阳之物,首次服用极易反噬自身。以你的修为,居然能够完全吸收,倒也算是奇事一桩。有此物滋补,你的身体现在甚至要比一些低阶的修士要更加强壮一些,当然不会有什么损伤。”
阿逸困惑道:“可我确实是失忆了呀……”
“阿逸,你的失忆……并不是由身体上的损伤而引起的。”
兰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的身上,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封印的束缚。”
“封印可做不到篡改记忆这样的事情。”
褚颜良脸色微变,连带着小小的静室之内也生出了几分寒意。他抬眼看向了阿逸的额头,哑声问道:“师兄,是何等形制的封印?”
兰泽:“此术极为精妙,我以生机探查方能隐约感知,大抵是以血脉为引……”
兰泽话音未落,便被褚颜良轻声打断:“不用说了,她身上的封印,乃是禁术。”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下作手段。”
“别人在我身上下禁术,怎么又成了我下作了……真是疯子。”
阿逸小声咕哝着,看向了一旁的兰泽:“兰泽仙尊,您能帮我解开这个禁术吗?”
“这……术业有专攻,我毕竟是医修,实在是不擅此道。”
兰泽流露出几分抱歉的神色:“不过,我师弟倒是对禁术颇有研究。你既然失忆了,何不留在我们青尘宗呢?说不定小颜良还可以帮你……”
“我……”
阿逸刚要欣喜地答应下来,褚颜良却冷冷地出声打断道:“她的事,我可管不了。既然没什么事的话,还是让她早些下山去吧。”
“哎呀,小颜良你真是好狠的心。不像你师兄我,英俊善良。”
兰泽挥着手把褚颜良赶到一边,笑眯眯地看向了低着头的阿逸,温声问道:“抱歉啊阿逸,帮不到你什么。你失忆多久了?遇见我们之前在哪里生活?今后又有什么打算?”
“我……”
阿逸很想发表一番热烈赤诚的感言,以证明自己有多么地想要留在青尘宗混吃混喝,啊不,除魔卫道。
只可惜,身后褚颜良一道饱含杀意的死亡凝视,硬是让阿逸把自己的后半截话憋了回去。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阿逸。”
一直翘着二郎腿的姜放轻轻敲了敲桌子,叫住了阿逸:“你如今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又要到何处去?不如就留在我青尘宗内,
如何呢?”
阿逸还没来得及应声,褚颜良便上前一步道:“师尊不可。”
“此女来历不明品行未知,留在宗门之内恐留祸患。师尊若有怜悯之意,不妨赐予她灵石后再遣其下山。”
若是阿逸没来过青尘宗,褚颜良今日的决定大概会让她感激涕零。
可和留在青尘宗拥有一个真正的落脚之处相比,区区灵石,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更何况……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青尘宗的宗主大人,居然有留下自己的心思。
富贵险中求。
阿逸眼珠一转,当即决定放手一搏,博个大的。
她依旧低着头,小步小步地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掩面作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褚大人愿意救我姓名,阿逸已经感激不尽,怎敢再多做叨扰?至于灵石……那更是万万不能收的。既然褚大人担心我来历不明对宗门不利,那我现在走就是了……”
“且慢!我说让你走了吗?”
姜放刚一开口,阿逸立马停住了脚步,嘴上却依旧说道:“宗主大人,阿逸心意已决……”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姜放一把打断了阿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的褚颜良一眼,挑眉问道:“来历不明之人,放虎归山,便不是祸患了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颜良啊,今天送走一个小阿逸,明天若是再来了阿二阿三,阿四阿五,你又该如何呢?”
褚颜良不语,眼神却飘向了阿逸的方向,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
怎么这个姜宗主说话也变跟褚颜良一样,变得让自己听不懂了?
阿逸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褚颜良,四目相对,褚颜良的脸上平淡无波,却是不着痕迹地移开了原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姜放的方向:“弟子不才,惟愿师尊三思。”
阿逸眼见褚颜良依旧没有愿意让自己留下的意思,大声嚷嚷道:“阿二阿三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好了,我才不要留在这里呢!”
“真的吗?一定要走吗?”
姜放起身,站到了阿逸的身前。
她附身低头,修长的指尖缓缓划过阿逸的发间,游移至她的脸上,托起阿逸的脸颊,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就留在我这吧?至少让你有饭吃有床睡。你既是火灵根,何不拜入我青尘宗,做一名除魔师呢?”
“我……”
姜放的气场极强,虽然没有杀意,却透露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明明自己刚才不过是演戏而已。
可阿逸还是觉得自己的头皮像是张弓一样地紧紧绷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压迫之下,阿逸鬼迷心窍似地,求助地看向了一旁的褚颜良:“褚大人……”
“你喊他有什么用?他是我的弟子,我又是一宗之主。你的去留,自然是由我说了算的。”
“小姑娘,你似乎是忘了,为什么,今天我会来到这里。”
姜放微微眯眼,眼中寒意较之褚颜良更甚:“我似乎,还没有追究你擅闯我门禁地,偷吃冰髓赤焰果的罪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