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周,李春和再次进到新班级。
老师领着她站在讲台,“这是我们的新同学李春和,大家欢迎。”
她朝班里人倾身,谢尘说的还真不假,原先在1班见过的人都还在。
魏晓笛坐在中间,谢尘在靠后的位置。
班主任赵老师:“春和,你就先坐后排的空位上,过段时间我们统一换座位好吧?”
李春和略过谢尘,走到空位。
她也是有同桌的人了,同桌直刘海戴眼镜,拿笔在卷子上写写写,“你好啊。”
她看到卷子上的名字——钱曼。
“你叫钱曼是吧?我是李春和,以后我们……”
钱曼停笔,拔掉耳机,眼睛从镜框上方斜睨,“请不要跟我说话,我在做听力。”
李春和小声:“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开局不利,1班的人不会都这样吧?
她拘谨地坐着,陆至善在她前面,转过身子,“钱曼就这样,眼里除了学习没别的,不用搭理她。不过她跟你一样是麦城人,你俩熟悉熟悉说不定能认识呢。”
李春和把脑子里记忆搜刮一遍,“没记得有姓钱的人。”
“嗐!”陆至善还要再说,老师一颗粉笔头砸在他脑门。
“某些同学,身居要职还不以身作则,跟后面人说话说得腰都扭成麻花了。”
陆至善悻悻转身,“下课再说。”
.
“叮铃铃——”
“谢尘,我不用多说了,你也认识,”陆至善手指着带她把全班人认了个遍,李春和也记不清,“魏晓笛,一身公主病,别招惹……反正你记住班里最靠谱的就是班长大人——我,就行,有什么事找我。”
陆至善笑眯眯,眼睛又成了两条缝。
“好。”
课间里,班主任把陆至善叫出去。过会儿他回来,“同学们打扰一下,咱们班有个职位一直没敲定,有谁愿意当生活委员的,现在可以来找我了。”
陆至善说完,班里人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人愿意吗?”陆至善重复,但没人搭理他,他走下讲台,“抱歉啊钱曼,这个生活委员还得你来做。”
钱曼扒拉一下镜框,“我不要,太麻烦了,你爱找谁找谁。”
陆至善“嘿”了一声,“当初是你争着要做生活委员的,才过一个月就甩手不干了?”
“小组需要,”钱曼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尸位素餐,而是把位子让出来已经够好了。请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你们两个加起来已经耽误我十分钟了,班长。”
陆至善气得把她耳机拔出来。
眼看世界大战就要爆发,李春和立即把耳机重塞回钱曼耳朵里,摁住陆至善,“我来,不就是生活委员吗?我来当。”
区区一个生活委员有何难处?
她以前可是当过全校生活处主任的助手。
小小班级,手拿把掐。
下一秒,一沓零散的钱堆到李春和桌面,陆至善:“这是之前剩下的班费,你数数还剩多少,下周我们学校组织秋游,采买物资的事情就交由你了,不够的话再组织同学补一次。”
李春和愕然盯着散乱的钱,无从下手,她推给陆至善,“您还是另找别人吧……”
陆至善不等她反应,站起来,“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新来的同学李春和担任咱班的生活委员,下周我们就要秋游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可以下课或者放学后找咱生活委员统计。”
李春和:“……”得,他就是个坑货。
李春和这节课一口水都没喝,净整这些钱了。渴得要死,趴桌上眼睛瞄到谢尘。
他倒神清气爽!
谢尘就在斜前方,和陆至善隔了个走廊。腰板挺得笔直。
他笑着递过来纸杯,“生活委员,帮我把杯子水倒了,已经有些凉了,我想倒杯热的。”
李春和接过纸杯,一饮而尽,“倒我肚子里。”
她要管的事不止这些,班里谁和谁闹矛盾,谁的笔丢了,谁想换座位等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找她。
中午和晚上她还要给值日生排班,有时候检查的来了,她需要在人来之前先看一遍卫生。
班上喊“生委”喊得她幻视葫芦娃的“爷爷”。
那天中午放学,李春和照例通知值日生,“晓笛,今天轮到你留下来打扫了。”
魏晓笛镜子一扣,手指卷着长发,“春和,有人替我扫了呀,我今天有事就先走了哦。”
她长发一甩,挽着隔壁班的齐茵去吃饭了,徒留李春和在没一人的教室。
李春和喊:“那人谁啊?多久到啊?”
魏晓笛已走了好远,没人应。
楼底下,齐茵问魏晓笛,“她真升到你们班了?还成了生活委员?”
魏晓笛:“事实如此啊。她摊上钱曼当同桌,还被甩上‘生活委员’的职位,纯是遭报应了。”
“话说,真有人替你打扫吗?”
“有啊,但那个打耳钉的装男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李春和在班里等了十几分钟,没见一个人,眼看检查的人要来了,她拿起扫帚。
谢尘吃完饭回来时,正好看到此景,皱眉,“你怎么还在这?没去吃饭?”
“这就去了。”
“今天谁值日?”
“下午跟陆至善说辞了这个职位,”谢尘看清名字,“别扫了,让魏晓笛回来自己扫。我回来看见她了,带你去找她。”
“不用不用,下回轮到我时她替我就行。”
谢尘不由分说,带她上顶楼。
魏晓笛果然在那,和齐茵一起喝饮料翘着腿,旁边有个带耳钉的男生,校服的两条袖子系在脖子上。
他们齐齐看向来者。
魏晓笛吸完饮料,顺手把垃圾丢给那个男生,“谢尘,气势汹汹地来干嘛?不会是……”她瞥了眼耳钉男,“你别误会,我跟他没关系。”
耳钉男把饮料瓶攥瘪。
齐茵见状踢他的手,“干嘛呢。”
耳钉男:“玩玩。”
魏晓笛才不把他放心上,拍拍裙角走向谢尘,“你来找我吗?”
谢尘:“是来找你。今天是不是该你值日了?”
魏晓笛面容一冷,看了眼后面的李春和,“原来是为这事儿。”
她抱臂看耳钉男,抬下巴示意,“管一锵,你不是说帮我扫吗?跟她下去吧。”
耳钉男沉声应,“好。”
魏晓笛:“去吧。”
耳钉男跟着李春和下楼梯,忽的想起来什么,他就着台阶抬头看上面的魏晓笛,“晚上放学……?”
魏晓笛高高在上,“晚上再说吧。”
耳钉男薄唇微抿,走在李春和前方。
楼梯没下完,顶楼传出少女的嗤笑,齐茵笑着说:“晓笛,管一锵快成为你的狗了,让干啥就干啥。”
“那他自愿的,况且,成为我的狗也是他的荣幸。”
“教教我呗。”
“多学着点。”
对话和声
音传到他们耳里,李春和转移话题,“1班1班,楼梯左拐就是了。”
——她看到耳钉男把手里那只空瓶子捏得歪歪扭扭。
耳钉男全程没说话,打扫完就走了。
……
下午李春和抽空找陆至善,此人来回推脱,一说不干了眼泪直流,握着李春和的手一把心酸泪,说“身为班长,他等了一年多才等到她这么好的生活委员,同学们尤其是他离不开李春和”。
酌情考虑。
最近事务繁忙,李春和答应他秋游的事情一过,她就罢职。
陆至善向她保证,“绝对可以。”
时间很快到放学。
李春和照例检查卫生,走得晚些。
她在外面转悠时听到楼上有人大喊一句,“疯子。”这很像魏晓笛的声音。
秉着怀疑的态度,她走到拐角的走廊探头,“!”赫然见到魏晓笛被耳钉男压在楼顶的栏杆处。魏晓笛半个身子几乎悬在空中,唯一的支撑点在于那个抓着她的耳钉男。
李春和暗道不好,想也不想直冲上楼。
一上楼便听到耳钉男控诉一般,“晓笛,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平常怎么不能多看看我呢?”
“原来你视角里的我是这样,嗯……怪不得令人上瘾呢,我也喜欢。”
“你疯了吧管一锵,放开我!”
“放开你?”耳钉男松开五指,在魏晓笛尖叫下坠的那一刻又抓住她,“是这样吗?”
“疯子疯子!”魏晓笛转眼看到楼梯口跑上来一人,欣喜地以为是齐茵,结果看到的是一头卷发。
不过性命攸关,就算是仇人她也要抓住这个救命稻草,“李春和救命啊!”
耳钉男回头,“别多管闲事。”他手臂把魏晓笛往空中带了一点,魏晓笛差点掉下去,紧紧抱着他手臂。
耳钉男享受手臂上挂着的人所依赖的感觉,他顿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好想永远停在这个时刻。”
魏晓笛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但是命在人手里不得不攀附,“李春和!”
可她再喊时,那个被她当作唯一的希望早已不见,魏晓笛眼泪一下涌出来。
今晚铁定命丧当场了。
就知道她不靠谱。
她做鬼也不会放过见死不救的胆小鬼!
耳钉男从她脸上看出绝望,“你求我,晓笛,我说过只要你求我,我就把你拉回来。”
“狗东西,你也配。”
耳钉男咬着牙,“这是你说的……”
魏晓笛见他眼里寒意四起,仿佛真的对她下了杀心,她反复张嘴,“求、求……”但越害怕越发不出声音。
突然,“晓笛,信我你就放开他的手!”
是胆小鬼的声音,死在哪都比死在疯子手里强,她脑袋放空,松开了手,身体没了支点迅速下坠。
失重感布满全身,魏晓笛恐惧到了极点,然而没等她做好“pia”在地上的准备,侧面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包裹,反身护着她滚落在地。
李春和腰上系了麻绳,另一端由谢尘拉着,她站在教学楼前栏杆的拐角处,截住了楼上下落的魏晓笛。
她们滚在地上。
李春和在乡下野惯了,这点磕碰没什么感觉,反倒魏晓笛有点呆愣。
“你没事吧?”
魏晓笛眼神慢慢聚焦到她身上,觉得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好……”
李春和:?到底在好什么。救护车救护车!
魏晓笛头一栽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