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权臣被迫救赎我 > 1. 系统
    京城三月,正是海棠花盛的时候。

    锦衣卫后堂的院子里种着一株老海棠,树龄少说也有百来年,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这日风轻云净,日头暖融融地照下来,将那满树的花瓣晒得透亮,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雪。

    花瓣飘过青砖墙头,飘过锃亮的刀鞘,飘进半开的窗棂里,落在案头那卷摊开的卷宗上。

    谢砚之伸手拈起那片花瓣,捻了捻,又随手扔了。

    这人身量极高,肩宽背挺,着一件玄色缂丝飞鱼服,腰间束一掌宽的玉带,带下悬着一把乌沉沉的直刀。

    他生得一副叫人过目难忘的长相,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瞳仁颜色极淡,暗紫得像陈年的葡萄酒浆,幽深幽深地望不见底。

    按理说生得这样一副好皮囊,该是招人亲近的,偏偏这人通身上下透着三个字:不好惹。

    他往那一坐,那一小片空气便仿佛凝住了,连窗外的鸟叫都低了几分。

    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屋子里的寒意在往外渗。

    杀气浸透了骨头,便再也洗不掉了。

    谢砚之,当朝锦衣卫指挥使,二十岁。

    这世道有知晓些内情的老人,私底下说他是踩着亲爹的尸首爬上来的。

    这话不算全对,也不算全错。

    他十岁那年母亲投了湖,捞上来时脸上盖着块白布,他跪在母亲身边想掀开看一看,被他父亲一脚踹出去,口鼻里都是血。

    自那以后,他再没有跪过任何人。

    他十六岁那年提刀入朝,在百官面前一刀削落御史大夫的冠冕,血溅丹墀,先皇吓得当场跌下御座。

    那日之后,朝中再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先皇暴毙后他扶持了一个宗室子登基,那孩子才十一岁,坐在龙椅上抖得像片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

    普天之下人人皆知,天子是个摆设,真正当家作主的,是那位紫眼睛的谢大人。

    谢砚之活了二十年,没爱过什么人,也没被人爱过。

    他十六岁掌权,十七岁便暗中将他父亲的名字从族谱上抹去,送了他一座空荡荡的宅子和一生荣华富贵,再未见过一面。

    有人骂他冷血,骂他畜生不如。

    他听了,也不辩驳。有什么可辩的呢?

    这世道便是如此,你不踩着别人往上爬,便有人踩着你往高处站。

    他谢砚之宁可做那个踩人的,也不做那个被踩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权倾朝野也好,众叛亲离也好,横竖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一个人的天下。

    直到三月初九这一日,他正低着头批卷宗,忽然间,一道白光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谢砚之虎躯一震,手已经按到刀柄上,目光如电扫过堂中每一寸角落,没有异响。

    虚空中响起一个声音,清脆活泼,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来熟:“噔噔噔噔!亡者救赎系统绑定成功!”

    谢砚之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动。

    他等了片刻,确认自己既没有产生幻觉,也没有中毒,才缓缓开口:“什么东西?”

    那声音像是早有准备,立刻洋洋得意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叫亡者救赎系统!你可以简称我为小福!我是从高维文明来的超级智能体!专门为宿主您这种命不久矣的人士提供逆天改命服务的!”

    谢砚之的眉梢微微一挑。

    他松开了刀柄,反倒来了几分兴致,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问:“命不久矣?你是说,我要死了?”

    系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念悼词的沉痛语气道:“经过亿万次位面预演,宿主大人将在十年后被一个超级大反派一刀砍死。

    “当场枭首,身首异处,死状极其惨烈。”

    “简而言之,你完蛋啦!”

    谢砚之听完,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道:“十年?”

    “对!”

    “那还挺长的。”他重新拿起卷宗,“到时候再说吧。”

    系统:“……”

    系统急了:“宿主你不能这样!十年看着长,一晃就过去啦!”

    “你想想,到那时候你才三十岁,正值壮年,天下无敌,突然被人一刀砍死,多冤啊!”

    谢砚之头也不抬:“那你说,怎么破?”

    系统立刻抖擞起来:“这个简单!经过本系统的推算,那位未来的大反派目前还是个小姑娘,正在经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

    “如果宿主你能够在她黑化之前给予她足够的爱与陪伴,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暖,她就永远不会变成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自然也不会砍你啦!”

    “你的意思是,”谢砚之放下了卷宗,语气带着一种慢悠悠的嘲讽,“让我去救一个人?”

    “对!”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没错!”

    “还是一个未来会一刀砍死我的人?”

    “是的呀!”

    谢砚之气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颇为罕见,眉目舒展,嘴角微弯,那张常年冷峻的面孔竟显出几分温润来。

    只是那双暗紫色的眸底没有一丝笑意:“那依我看,不如我现在找到她,先一刀砍死她。倒也省了这许多麻烦。”

    系统:“……”

    系统:“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是提前杀了她,因果链断裂,时间线会崩溃,宿主你还是会死!而且死得比十年还早!”

    谢砚之慢条斯理地弯起指节,叩了叩桌面:“那我就不杀她,只是在见到她之前,我先想办法把你从脑子里弄出来。弄不出来也无妨,大不了当养了只聒噪的蛐蛐。”

    他伸手从果盘里捻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行了,你爱在哪待着便待着,莫要打扰我。”

    系统沉默了三息。然后谢砚之听到了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宿主,你确定要这样吗?”

    谢砚之嚼着葡萄,含糊道:“确定。”

    “好吧。那我只好启动强制惩罚机制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孩子做恶作剧前的兴奋,“轻度电

    击,持续五息,体验一下哈!”

    话音未落,一道电流毫无征兆地从天灵盖贯通到脚尖。

    那感觉像是有人将一把烧红的铁针扎进他每一寸经脉里,从头皮炸到脚底,连牙齿缝里都像是往外冒火星子。

    谢砚之的手“啪”地拍在桌沿上,卷宗洒了一地,整个人从圈椅上滚下来,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闷响一声。

    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电击当真持续了五息。

    结束后,他趴在地上,手肘撑着地砖,缓了半晌,才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好。”他哑着嗓子道,“算你狠。”

    系统讪讪地笑了两声:“所以……宿主,咱们好好配合嘛!你好我也好!再说了,大反派是个小姑娘,你宠着她哄着她,还能掉块肉不成?咱们不亏的!”

    谢砚之闭了闭眼,将心口那一口浊气压下去。

    他这人有个极大的好处,识时务。

    打不过的东西,该低头就低头,该服软就服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摸清这鬼东西的底细,再拆了也不迟。

    他便重新坐回圈椅里,将散落的卷宗一一拾起来,语气淡淡:“说吧。那人在哪。”

    系统欢快地“叮”了一声:“天机不可泄露太多!但系统可以提示宿主:此人目前就在京城,女,十六岁,正处在命运的转折点上。宿主只需多走动走动,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提醒你!”

    谢砚之听完,心说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但他面上不显,只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便低头继续看卷宗。

    他原本打算把那半卷账册看完便歇了。

    然而还未等他翻过三页,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便见一名锦衣卫百户推门而入,连礼都没来得及行,劈头便道:“大人,出事了!宰相虞勉,方才暴毙在府中!”

    谢砚之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放下账册:“暴毙?”

    “是!消息刚传出来,说他晚膳后饮了一碗参汤,汤碗还没撤下去,人便没了。如今虞府上下已经乱了套,各处探子都在往回递消息,怕是明日早朝就要炸了锅。”

    “前日他家里那个二女儿刚接回来,大家都在传是不是她把宰相克死了。”

    谢砚之嗤笑一声,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卷账册,虞勉的名字还在上头,墨迹犹新。

    三万七千两赈灾银,他还没来得及找这人算账呢,他倒自己先躺进棺材去了。

    他收好账册,站起身来,顺手将那件玄色飞鱼服的衣襟拉了拉:“备马。我亲自去一趟。”

    那百户怔了一下:“大人亲自去?一个宰相府而已,属下带人去便是了……”

    谢砚之没有答话,只侧过目光看了他一眼。

    那百户便像被兜头浇了盆凉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低头连忙出去备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