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利用罢了,待他们最后杀进京城,定要抄这些人的家,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冯桧心头微沉,踌躇道:
“殿下,原定用于贿赂大周官员的经费,约有六千两黄金。若尽数挪用,咱们先前布的暗线便全断,再想往大周官场里塞钉子,短时间内怕是难以为继。”
“这买卖……未必划算。”
金萧彦冷笑道:“给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小人塞钱,和渡过眼前这场危机相比,孰轻孰重,本殿还分得清。”
“就这么办。”
他略微停顿,继续补充道,“今日便再从私库中凑出,连同之前备好的北境异动情报一并送去。”
“我们不仅要送,还要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地送到礼部去,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见,西蜀并非背信弃义之国。”
“冯桧,此事交由你亲自去办。今日就送到礼部,务必办得漂亮。”
冯桧领命,躬身退下。
金萧彦说得轻巧,心里却已在滴血。
就算有父王批的那笔经费撑着,他私库里还得实打实地掏四千两黄金。
这可是他南征北战十几年,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半数家底。
可他面上仍要做出从容不迫的模样,只暗暗攥紧拳头。
没关系,只要兵权还在手上,这些钱迟早有办法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待他日挥师入京,今日受的所有屈辱,必当百倍奉还。
可恶的云潇,你我势不两立!
……
今日的朝堂喜气洋洋,歌功颂德的奏折几乎堆满了太成帝的御案。
昨日西蜀敲锣打鼓、大张旗鼓地将万两黄金和军事情报等相关重礼送到礼部,那阵仗大得整条街都去看热闹。
几十口箱子一字排开,金锭银锭、珠玉宝器,险些闪瞎京城百姓的眼。
礼部尚书和云潇作为大周代表,当众接下了西蜀的歉礼,只淡淡表示“大周向来宽仁,此事既了,当不必再提”。
听闻那金萧炎离去时,脸色涨红,连手都气得发抖。
消息传开,下至黎民百姓,上至满朝文武,无人不拍手称快。
太成帝更是龙颜大悦,直夸云潇此事办得漂亮,大周的面子和里子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谁也想不到,这满朝欢庆才开个头,礼部尚书张大人率先冲锋,这些天跟云霄接触下来,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云霄的老迷弟,整个人都折服在云潇的魅力之下。
“郡主智计无双啊,那西蜀骄横,本欲以花为难我朝,结果反被郡主将计就计,硬生生将他们架上了火炉,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有舆论造势,妙啊,妙不可言!我大周此前何曾用这般不动刀兵的手段令外邦低头?郡主真乃大周之光!”
可怕的是,他是从早朝开始就没停过,从云潇设计巧诈西蜀到逼得对方乖乖赔款,从来往邦交礼数周全到智勇无双,滔滔不绝,天花乱坠。
一个时辰过去了,张大人还在那里引经据典,说什么“一人能抵十座城”、“大周之光”、“前追两千年无古人,后溯五百年无来者”。
……
听得满朝文武面露菜色。
他们知道张震是真心钦佩云潇,毕竟这次确实替大周扬威于外。
可您也不能逮着一个人往死里夸啊,早朝统共才几个时辰,光您夸她的工夫,都够礼部把明年的会典草案读数遍了。
更何况安国公极其党羽站在下面,听着自己的死对头被夸成这样,脸色更是精彩得不行。
左相虽被停职,残余党羽也个个脸色难看,偏生又不好发作。
朝堂上表面喜气洋溢,底下却早有不少官员按着发麻的腿,恨不能自带个软垫来。
可谁也不敢真让张大人住口,毕竟陛下不也没发话吗。
看龙椅上的太成帝,居然还微微颔首,颇为受用的样子,时不时抿茶,似乎还嫌张震夸得不够到位。
显然这次西蜀的赔款实在是过于庞大,连太成帝都抵抗不住诱惑,他并没有觉得张震说的有哪里不对。
多说点怎么了?
又不是瞎吹。
说到想到此,太成帝又不免瞅了瞅,在底下低头沉默不语的云潇。
这孩子内敛,立了如此大功劳还如此谦虚低调。
真是的,有功劳就该适当宣扬宣扬,让满朝文武都记着你的好。
这可着实冤枉云潇。
她哪里是不想张扬,她简直想跳到左相头上蹦个迪。
可张震大人战斗力实在太恐怖了,云潇自己都听得脚趾抠地。
她头回知道,原来被人往死里夸也是种酷刑。
饶是云潇素来脸皮厚过城墙,这会儿也被吹得面红耳赤,眼神飘忽。
再加上她昨日才惊悉与身世有关的惊天隐秘,如今面对太成帝,心态尚未调整完毕,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因此,云潇干脆就缩在队列里当个安静的鹌鹑。
张震吹得口干舌燥,正想缓口气歇歇继续吹,太傅却忽然出列,朗声启奏:
“启禀陛下,云大人临危受命,恩威并施,不仅扬我大周国威,更为朝廷带来如此大笔财富,功劳不可谓不大。”
“老臣斗胆建议,重赏云大人,以安天下能臣之心。”
太成帝等得就是这句话。
“哦?爱卿可有赏赐上的建议?”
太傅略微沉思:“老臣斗胆,请陛下赐云阳郡主封地,并准其正式承袭秦王之位,另晋其官阶。以此弘扬我朝惜才爱才、敬贤重能之风。”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工部、刑部、礼部等与云潇交好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其中不乏定国公、汪旭安、曾宥谱等老面孔,他们在各自的势力里都已是说得上话的人物,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可朝堂上到底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纵使云潇已立下如此大功,仍有人站出来唱反调。
有老臣谨慎道:“赏赐、升官、承袭爵位倒也罢,可封地一事,事关重大,还请陛下三思。”
“秦王府本就有自己的封地,专人有司打理。若再扩封地,恐于社稷长久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