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的逃生舱内,罗一诺焦急万分,和丈夫君川穹一起,与卡特琳娜道别,目送她的身影渐渐消失。
“替我和其他人道别。”卡特琳娜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包平安,最后落在罗一诺脸上,“别哭,你哭起来不美。”
君川穹伸手覆住妻子的手背,低声道:“我会的。”
卡特琳娜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包致远和周婉清生命体征微弱,时云亭和林子柔已出现严重中毒反应。
两名军医通过狭窄的对接通道进入逃生舱,中毒的四人和包平安分五次运送到运输舰上。
罗一诺继续在逃生舱里,转身抱住了君川穹。
妻子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逃生舱在菲利斯降落时,君川穹亲眼看着昏睡的罗一诺和儿子被抬上军区医院的飞行器他裹紧羽绒服,跟着钻进飞行器,替几人办理入院手续。
他们这次星际航班已经被报道。菲利斯的商业合作伙伴一个接一个打来通讯,有的问候,有的打探,有的已经绕到保险和赔偿。君川穹设置了自动回复:“人刚下逃生舱,等几天再说。”
君川穹也超过二十小时没合眼了。他同样困乏,把情况向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说明,又借菲利斯本地人的关系网,辗转联系上与包致远一同在孤儿院长大的五位旧友。
等那五个旧友急忙赶到抢救室前,他才允许自己闭上眼,歪在病床上睡过去。
军区医院的护士给他盖被子时,他手里还攥着光脑。
北部军区医院平时冷清,走廊里甚至能听见自动清洁机器进行作业的声音。
这一夜,医生和护士几乎全被调来照顾从逃生舱里出来的人。
大多数菲利斯人有疑难杂症,更愿意去南部的极光城医院。那里有星际上一流的医疗团队和专家。
眼下,没人来得及转院。
急救只能先给予活性炭并尝试洗胃,但河鲀毒素吸收极快,实际效果有限。
严重中毒者必须尽早气管插管、机械通气,维持呼吸循环。血液灌流或血浆置换可作为实验性支持手段,但并非特效。
更先进但费用极高的方式是让纳米机器人进入血液,持续监测血气和神经传导,同时辅助膈神经电刺激以维持呼吸。血浆置换和实验性抗河鲀毒素抗体可尝试清除部分游离毒素,但已与钠通道结合的毒素只能等待自然解离。
不过上述治疗方式,最重要的是摄入的毒素剂量和人体素质,这和存活率呈现出明显的正相关。
裘亦武身体硬朗,从北部军区医院醒来,还没撤掉呼吸设备。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攥住护士,喉咙里挤出气音:“我老婆……吴问寻呢?小包呢?”
护士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赶紧联系医生。
负责他的主治医生立刻赶来,先检查他的血氧和瞳孔,又把吴问寻和他的治疗账单调到他光脑上。
裘亦武直接走保险付付清费用,靠着床头,听着护士给他讲其他人的情况。
时絮的父母症状严重还在抢救期;时景宁和赵叶已经苏醒正在住院;君川穹和罗一诺作为没中毒的幸存者代表,在医院门口应付各路媒体。
包致远和周婉清……抢救无效,正式确认死亡。
多年在星网上一起钓鱼、聊天的老友,就这么没了。裘亦武胸口闷得发疼,难过之余,立刻想到他们的女儿包平安。
婴幼儿重症监护病房在另一栋楼。
裘亦武替自己和吴问寻办完陪护手续,匆匆赶去另一栋楼,正好遇到教会孤儿院的修女在为包致远和周婉清处理丧葬事务,核对遗嘱。
简单沟通之下,裘亦武得知有律师会来执行他们临时变更的遗嘱。遗嘱变更有罗一诺和君川穹见证的视频,内容与修女所说大致吻合。
修女正巧碰见裘亦武,便告诉他:“包平安可以被你和吴问寻女士收养。”
裘亦武一想到从遗嘱宣布到收养程序有一堆繁琐手续,头皮就发麻。他没耽搁,立刻去找包平安,先替孩子把医疗费用付上。
包平安的状况比想象中更凶险。她的异能透支到极限,星舰上注射的急救药剂又在她身上出现免疫排斥,并发症一个接一个,至今还在危险期。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包平安必须用更激进的方式救治。现在包平安父母双亡,无人有资格签字,还没正式收养关系的裘亦武坐立不安,在焦急找人。
包平安的病例非常罕见。吴问寻拖着虚弱的身体,在星网上一个个联系相关专家,争取更多医疗支持。
就在这时,尹十五出现在裘亦武面前。裘亦武愣住,以为自己失眠熬夜熬出了幻觉。
在人类国家,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尹十五。她从出生起就活在公众视野里。
“您好,裘先生,吴女士。”尹十五叫来那名裘亦武先前遇到的修女,声音不高,却让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我名下有许多孩子,包平安是致远的孩子,我不方便再成为她的监护人和教母,这次就指定安吉拉为临时医疗决策代理人,签署救治同意书。”
年轻的修女站在尹十五身后,双手交叠,目光沉静。裘亦武和吴问寻在和她们沟通得知,修女是安吉拉·格弗雷,菲利斯教区分会的常驻修女。
五日后,包平安终于度过危险期。但长时间的发热、免疫系统的破坏导致婴儿脑部受损,透支异能导致长时间身体亏空虚弱。
修女安吉拉亲眼见过幼女重病放弃领养的人家,她知道每个人都有难处,便把放弃收养的选择告知裘家夫妇。
作为老友,裘家夫妇没有丝毫犹豫,依然选择收养包平安。
“能用星币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小包既然信任我,把孩子托付给我,那我就要把平安健康养大!”裘亦武不仅为包平安交了预付款,还向教会孤儿院捐款。
吴问寻看他一眼,没出声阻拦。
关盛也在同日清醒。
他的主治医师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医学奇迹。
北部军区的长官和警察立刻开始询问关盛,让他解释个人账户流水的异常。
关盛没绕弯子,如实说明情况,主动自首,愿意做污点证人。说完,他恳请警方救出他的家人。
关盛交代完毕后,病房立刻围满了士兵和警察,层层严防死守。
天地航运的工作人员大多是普通人。和包致远、周婉清一样,许多人抢救无效死亡,只有四名普通人存活,关盛是其中之一。
异能者中大多数经过抢救活了下来,但
目前已有六名异能者死亡。
律师易云程到达菲利斯,就赶往北部军区医院,遇到多名遗嘱律师。
相关人员到齐后,律师当众宣布包致远和周婉清的遗嘱。
谁都没预料到,周婉清的遗嘱里,竟把宋家武器库的密钥交给了许晃。
许晃接过这烫手山芋,指尖在冰冷的密钥盒上敲了敲,转手就移交军部情报部门。周婉清交给她,本就是为了解决后顾之忧。
下一次开会,那帮家伙就会开始讨论怎么处理宋家的事。
好不容易得到假期的许晃这么想着,开始估算自己还剩几天休息时间。
裘亦武和吴问寻正式成为包平安的监护人和养父母。时家和君家的代表时景宁、君川穹都表示,日后家里有人能搭把手照顾包平安。
与此同时,时景宁的光脑弹出医院消息。
时景宁猛然站起,对着身边的时絮说:“你爸爸妈妈醒来了!”
时絮眼睛一下亮了,转身就往会议室门口冲。赵叶一把捞起她,让她骑在自己头顶,拔腿就跑。护士在后面喊“慢点”,两人已经飞奔出去。
包致远和周婉清的葬礼在海边举行。菲利斯人如今不少选择海葬,一方面他们依水而生,另一方面也受秦默语影响。
葬礼简单而低调。两具遗体火化后,在菲利斯东岸回归大海。海风很咸,白花被浪一卷就没了影。
律师易云程和宋晚霁的关系本就不错。见两个年轻孩子要处理的身后事不多,包平安又已有裘家夫妇收养、时家君家照拂,他便没有多言。
夫妻两人的资产按照遗嘱,自动纳入遗嘱信托和遗产管理计划。包平安未成年时,监护人每月可支取一笔费用用于养育她;成年后,她将获得两人剩下的遗产。
易云程走后,裘家夫妇继续住院。
两周后,五个不省心的子女陆续赶到菲利斯。裘亦武和吴问寻两人的神色,反而更沉重了。
裘家是裘亦武和吴问寻白手起家,只勉强挣了个贵族身份,资产数额却庞大。
为了家族更好地发展,多年前裘亦武做了人生中最后悔的决定——五个子女必须通过竞争达到继承人标准,才能继承家业。
他们生下的五个子女过于优秀,每个人都想争。
现在,五个子女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吴问寻怀里的包平安身上。裘亦武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正要开口骂人,吴问寻先一步说:“她是包平安。成年以前,跟你们一样姓裘。成年以后再改回来。她以后会和其他家族的人结婚,是你们的小妹。”
五个子女没一个想多出一个妹妹,但碍于母亲在场,没人出言反对。
裘亦武看出子女的不满,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们,你们要是对平安有意见,现在就给我提出来!被我发现哪个敢欺负她,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五个人在裘亦武面前老实得像只鹌鹑,内心却各种不服。
大哥裘怀之和二姐裘慕之低着头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决定等走出医院,五个人私下再谈。
或许是有尹十五和安吉拉的认可,又有教会支持助力,收养流程比裘亦武想象中顺利得多。
不久,包平安正式成为他们的第六个孩子——裘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