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周,就算是再懒散的人也得仔细掂量一下自己会不会挂科。毕竟在A大,挂科次数多了是真的会延毕。
就连一向把宿舍当网咖吧的游戏宅也抽出时间来临时抱佛脚。
“呦,咱们宿舍不是网吧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自习室呀?这我还去个毛的图书馆。”图书馆哥指了指游戏宅桌面上摊开的高数书,调侃道。
“哥,过了这学期不学高数了你把书出了呗,这么白,和新书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是二手也能卖一个好价钱。”兼职哥顺着图书馆哥的视线看过去,赚钱的本能又被触发了。
游戏宅赏了兼职哥一个白眼,驱赶烦人动物似的——“去去去。”
然后对着图书馆哥谄媚地笑着,丝毫不介意他的调侃,只是一味地叫着:“爸爸爸爸,求您快来救救儿子狗命吧!让儿子我看看您的高数笔记可以吗?专业课的我也要,嘿嘿嘿嘿嘿……”
“爸爸爸爸,俺也要,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兼职哥就算到了期末周也没有暂停他的赚钱大业,这下直接利索地加入了喊爸的队伍中。
这叫一个撕心裂肺,熊二的口音都出来了。
“不过,俺想要更加精炼的版本,爸爸你知道的,我太忙了,笔记太多的话我也没时间看,最好是浓缩版的。”兼职哥三句话又开始习惯性讨价还价,职业病、职业病犯了。
“爱要不要,还想要更加精炼的版本?那是另外的价钱。”
图书馆哥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端得一派清高,“有钱也没空整理,爸爸我要去卷绩点了,乖儿子们。”
“好的,小的预祝您早日登上绩点第一。”
“好爸爸,你能不能把爷爷的秘籍整理一下,然后代代相传到儿子我手里……”兼职哥麻溜换人,转而向游戏宅求饶滑跪。
“儿子带你赚钱可以不?我有一计——爸爸你整理好之后,我再卖出去,线上线下两开花,保证你赚得盆满钵满,绝不让你亏着走。”
游戏宅很无奈,他倒是想赚这个钱,可是:“半个月前,我还在看高数零基础入门,现在准备搜七天速成了……”
“别白费这劲搜了,考前一天直接通宵,有三个小时速成版的。”图书馆哥毫不留情地表达自己的嘲笑。
周晋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兼职哥真是能屈能伸,他似乎从谁身上都找到赚钱的点。
要是他碰到鬼的话,说不定还能从鬼身上赚到钱。
不过江荻似乎是一个很穷很穷的鬼,也没什么赚钱的本领,只能从湖底捡“破烂”——就比如他桌上那个玻璃“花”瓶。
唔,让兼职哥来的话,破烂应该也能卖出高度吧。
周晋忍不住在脑子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开过光的佛珠一半缠绕在玻璃瓶身,一半摊在他身上,像是一串未尽的省略号。
“周公子今天的人设是京圈佛子吗?”兼职哥忍不住犯了一下小贱。
周晋对此回敬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兼职哥马上噤声,手比划了一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姿势。
周晋没当成“京圈佛子”,昨天倒是去了寺庙,也算见过“佛子”,呸呸呸,是主持。
主持拿到手,仔细端详了一下玻璃瓶,语气委婉,但是周晋情商比女鬼之流的高,所以还是能听懂对方话语里的意思。
大致就是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不干净的东西在上面,更不存在什么阴邪诅咒之说,气息稍微有一点浑浊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别人遗弃的物品。
话里话外就是要讲科学,不能封建迷信。
二人你来我往地拉扯了半天,周晋还是打算说出自己的目的:“明主持,那我现在想用这个玻璃瓶供奉佛祖,或者观音也行。”
“心诚即可,无需外物。如实在想表达对佛祖的心意,可以扫二维码,为本寺庙捐些香火钱。”明主持双手合十,笑眯眯地对着周晋拒绝道。
“缘分其实是很奇妙的东西。有些物品,或者说有些存在,它与你之间的缘分比你想的要深很多、也要早得多。这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施主无需那么抗拒,放平心态去接受它,有时候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糟糕。”明大师见周晋心很诚,忍不住多点拨了几句。
抬手招了一个小沙弥过来,示意他将供奉在观音桌前的鲜花拿来。
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转身自己去请了一条琉璃柳枝和一朵琉璃莲花过来。
“施主与玄学很有缘,加之体质比较特殊,有些个别场所需要谨慎前往。”
加上自己身上常年佩戴的佛珠一道递给了周晋。
后者犹豫再三,还是询问小沙弥要了一个袋子好好将其装着。
一方面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虔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有一点点洁癖。
“六时吉祥。”
“法喜充满。”
周晋将两个易碎的琉璃制品插进玻璃瓶子中,这下更像一个玻璃花瓶了。
捧着比来时更多的东西回去。
至于为什么他不去和小姨说,原因很简单——小姨,巫铭钰女士,一定会狠狠地嘲笑他,再整一个更大的坑让他跳进去。
小时候的记忆虽然并没有恢复,但是他的爸爸,巫先生曾用照片隐晦地提示过他——那些孩童时期嚎啕大哭的照片,旁边无一没有巫铭钰女士在角落嚣张大笑。
很显然,这些都是小姨的杰作,和她玩的后果着实是惨烈。
而他的工作狂母亲周女士,只是一味地给他打钱,问他这些钱够灭鬼了不?
巫先生对自己的家族还是很自豪的,腻歪在周女士身上细数着巫家这么多年来在抓鬼、消灭鬼这一方面的丰功伟绩……
不管怎么说,期末周的到来,还是转移了一点注意力,稀释了对鬼的恐惧,增加了应试的痛苦。
或许有人能明白那种感受——学习并不算难,可是考试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人痛苦了。
次日,周晋和图书馆哥踩着闭馆的点从图书馆出来,天色已经黑得发沉了。
身边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加之又处于学生多、阳气很重的学校,还沉浸在知识冲击中的周晋一点也不慌。
奈何图书馆哥哪壶不开提哪壶,借着天然的氛围,又开始讲起了鬼故事。
就像图书馆哥会隐藏自己爱八卦的事实一样,周晋在旁人面前也藏得很严实,大家都以为他不爱听灵异故事,只是因为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而已,普通的鬼故事根本吓不到他,反而对他来说很无聊。
可恰恰相反,他是因为纯粹的、天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害怕!
只有害怕的人才会拼命隐藏自己的弱点吧!
以他对宿舍那几个的了解,要是知道他怕鬼,宿舍将天天举办“XX夜话”,搜罗各种鬼故事在宿舍大讲特讲。
耳边的图书馆哥越讲越兴奋,周晋觉得这简直是沉浸式环绕声,左耳右耳全都是他在讲。
他看到周晋表情十分平静,最是微微绷起嘴角。顿觉自己讲鬼故事的功力大退,这怎能行!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混迹论坛!
胜负欲在此刻熊熊燃烧。
“周晋你知道吗?其实那个学长跳楼的地方离这里很近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阵
阴风从后劲吹过,周晋心里有一点点发毛,面上依旧不显。
“走快点吧,我等会回宿舍还有点事要办。”
“你那天路过事发地点,居然没有凑进去看?”图书馆哥用手肘轻撞了一下周晋,“不过,听说很惨烈。第一目击的同学基本上都接受了心理干预。”
“其实我是很怀疑我们学校心理咨询的水平,你不知道论坛上匿名吐槽心理咨询室的有多少……”
“死者为大,还是积点口德。”更何况还没过头七,周晋是真的害怕,总感觉对方不知道从哪就会冒出来。
这个可能性相当大诶!
图书馆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卷过头太累了,想要释放一下压力,还在一直说。
耳边环绕的音效越发明显。
周晋脚步一顿,察觉到不对劲,这和那天鬼打墙的经历一模一样。
他还没察觉到问题,只是在一直说。
一直说。
图书馆哥说着说着就发现和自己并排走的舍友停下了脚步,没办法他从小就嘴碎。
他回过头对上停在原地的周晋的眼神,刚想问怎么了。
只是……为什么他明明都没有说鬼故事了。
却还有声音在环绕。
好像存在另一个人,
也在一直说着故事。
周晋果断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图书馆哥浸淫灵异故事多年,后知后觉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遭殃了。
没再询问,二话不说跟上周晋。
只是走着走着,他们二人发现路延伸的尽头是笃行楼。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绝不可能。
楼下那一滩早已被清理干净的血渍,越来越鲜艳,红得眨眼,仿佛底下有个血池源源不断地在往外喷洒、不停地蔓延。
这一瞬间,图书馆哥后知后觉开始怀疑起自己身边的人来——
他还是自己的舍友周晋吗?
会不会是故意引他过来的。
就这么想着,图书馆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几步,却不知怎么地,竟然直接闪进了笃行楼内。
像是被漆黑吞噬了一般,周晋死死钉在原地,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周晋不瞎,看清了他主动的动作,心里只余下敬佩二字。
只觉得他太牛了,为了一手的消息,不惜以身入局,先生大义!
周晋可没打算进去舍身救舍友,他实在是无能为力,进去不过是多送一道菜,围观舍友是怎么遇害的,然后再轮到自己吗?
这不就是恐怖片里的常见操作。
倒不如先脱困,再想办法通知专业人士前来营救。
问题来了,都说遇到鬼打墙最好是闭着眼按照原有的路线走,但是周晋对此表示怀疑——
这个笃行楼它好像会主动移动,他要是闭着眼走,下一秒就会被笃行楼捕食,然后出现在楼里面吧!
可是手机也没有信号……
正在周晋思考怎么自救的时候,手腕上本在隐身的黑发悄悄显了形。
灵活地左右探视了一下,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再然后,果断拉着周晋往笃行楼方向前行。
周晋来不及思考它为什么又出现了,脚下一个趔趄。
他对抗黑发拉他去死的意图,可是黑发并不讲道理。
黑发主动延长、好似看不到尽头一般——捆住他的双手,又环住他的腰。
稳稳托起他整个背部,硬生生将他推送进“虎口”。
周晋只恨自己的腰,为什么要那么敏感,只是被这么稍微一碰,就轻易卸了力。
不然还可以再挣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