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骂了一句。
“白跑一趟?”
“还有一个仓库。”祁同伟没停脚步。
第三个仓库,在最西边。
院墙完整点,大门是铁的,挂着个大锁。
锁是新的。
祁同伟蹲下来。
地上有新鲜的轮胎印。
纹路还清晰。
刚来过。
“锁是新的。”赵东来也蹲下来,“要不要砸开?”
祁同伟没说话。
他绕着院墙走。
走到后面,有个小窗户。
玻璃破了个洞,用纸板挡着。
纸板是新的。
祁同伟搬了块碎砖头,垫在脚底下。
扒着窗户往里看。
里面黑乎乎的。
闻见一股烟味。
还有点淡淡的血腥味。
祁同伟心里一沉。
“砸门。”他跳下来。
赵东来早就准备好了,拿个撬棍。
“咔嚓”一声,锁被撬开。
大门往里推开。
一股霉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束扫过去。
地上扔着几个烟头。
还有一截绳子。
墙角堆着几个空矿泉水瓶。
人不在。
“走了?”赵东来快步走过去,摸了摸地上的烟头,“还有点温,刚走没多久!”
祁同伟蹲在那截绳子旁边。
绳子上沾着点血。
不多。
应该是绑人的时候磨破了皮。
陈海的?
他心里揪了一下。
还好,量不多,不像是重伤。
“祁厅,你看这。”赵东来在角落喊了一声。
祁同伟走过去。
角落里有个压瘪的塑料打火机。
很便宜的那种,一块钱一个。
上面印着四个字:福满楼酒家。
字磨掉了一半,还能认出来。
“福满楼?”赵东来皱眉头,“这馆子我知道,火车站那边的,开了好些年了,平民馆子,人挺杂。”
祁同伟把打火机捡起来。
装进口袋。
“查这个酒楼。所有员工,近期进出的人,尤其是女的。”
“明白。”赵东来立刻掏出手机安排。
祁同伟站起身,环顾整个仓库。
对方为什么把陈海带这儿来?
又为什么带走?
是察觉到他们找过来了?
不能。
他们过来得够快了。
还是说,这儿本来就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本来就打算转移?
祁同伟走到门口。
外面天快亮了。
东边泛着点鱼肚白。
一夜没睡,他有点头疼。
“祁厅,要不咱们先回去?”赵东走过来说,“这边我留几个人盯着,万一他们回来呢?”
“不用。”祁同伟摇摇头,“他们不会回来了。”
能这么快转移,肯定是有眼线。
说不定他们刚出小区,这边就收到信了。
内鬼。
又是内鬼。
从省厅的文印员,到看守所的管教,再到小区物业的监控。
这张网,伸得比他想的远多了。
“回局里。”祁同伟坐回车里,“等陆亦可的通话记录,还有福满楼那边的消息。”
车子往回开。
天一点点亮起来。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一遍遍过。
女的,右手有疤,指甲红。
福满楼酒楼。
白色面包车。
还有,对方绑走陈海,却没杀。
说明他们要的东西,陈海还没交出来。
或者说,他们要的不是那几页被撕的笔记。
是别的。
陈海藏起来的东西。
回到公安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陆亦可趴在办公桌上,眼睛红得像兔子。
看见祁同伟进来,她立刻站起来。
“通话记录查完了。陈海最后一个电话,是个不记名黑卡。通话时间一分二十秒。不知道说的什么。”
“号码呢?”
“已经查了,开户信息是假的。”陆亦可摇摇头,“打不通了,已经关机。”
祁同伟点点头。
意料之中。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凉水。
仰头一口灌下去。
冰得胃一抽。
人精神了点。
“福满楼那边呢?”他问赵东来。
“正在摸。”赵东来刚挂了电话,“酒楼是个川菜馆,开了快十年了。老板是个外地女人,叫红姐。听说手底下有点路子,三教九流都认识。”
“女老板?”祁同伟眉头动了一下,“右手有没有疤?”
“这个还没摸清楚。”赵东来挠挠头,“底下人说,那女人平时很少露面,都在后面包间。要查清楚得费点劲。”
“慢慢查。”祁同伟把杯子放在桌上。
话音刚落。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不是之前打匿名电话的那个号。
祁同伟心里一动。
他冲赵东来和陆亦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没立刻说话。
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还有点风的声音。
像是在外面打的。“祁同伟。”
过了三秒,一个压低的男声传过来。
声音哑得很,像是故意捏着嗓子。
“陈海在我手上。”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旁边陆亦可立刻屏住呼吸,脸都白了。
“你是谁。”祁同伟声音很稳。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人冷笑一声,“想要陈海活着,拿手表里的存储卡换。”
果然。
是冲存储卡来的。
祁同伟心里快速转。
对方怎么知道手表在他手里?
高小琴被迷晕,存储卡的事,除了调查组核心几个人,没人知道。
还是漏了。
“我凭什么相信人在你手上。”祁同伟淡淡说。
“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传来一阵模糊的挣扎声,还有陈海闷闷的哼声。
像是嘴被堵着。
“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天晚上十二点,老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带卡。”
“要是我带警察呢?”
“那你就等着给陈海收尸。”那人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记住,一个人。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说完。
“嘟——”
电话直接挂了。
忙音。
祁同伟慢慢放下手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陆亦可先开口,声音都抖了。
“他们……他们要存储卡?那是关键证据啊!不能给!”
“不给?”赵东来皱着眉头,“不给的话,陈海他……”
话说一半,没往下说。
意思都明白。
给了卡,证据没了。
不给,陈海没命。
两难。
“不行。”
门口传来声音。
侯亮平站在那儿。
估计是刚到,听见了后半段。
他走进来,脸色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