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会不会是高育良故意抛出来的?”侯亮平忽然开口,“吴惠芬检举他,他知道扛不住。就抛出半真半假的材料,混淆视线,保全自己核心的东西。”
祁同伟没说话。
有这个可能。
高育良老狐狸一个。
不到最后一步,不会把底牌亮出来。
这块表,说不定只是缓兵之计。
“到了就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公安厅技术科。
读卡器插上电脑。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存储卡里的内容,一点点解压出来。
全是扫描件。
银行流水,签字合同,还有几段录音。
文件名密密麻麻。
其中一个文件夹名,标着“周某某”。
侯亮平呼吸都顿了一下。
“真的有东西……”
技术人员点开其中一段录音。
沙沙的杂音之后,传出高育良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苍老的男声。
谈的是当年一笔高速公路项目的回扣。
金额,数目,走账的公司。
清清楚楚。
屋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祁同伟盯着那些文件名。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反而更沉了。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点假。
高小琴昏迷,手表里藏着关键证据。
像安排好的一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录音里高育良的声音,做不了假。
“全部备份。立刻提交调查组。”廖组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季昌明也赶过来了。
两人脸色都很凝重。
“高小琴那边,醒了立刻通知我。”季昌明说,“这块表的来历,必须问清楚。还有,她为什么会昏迷,仓库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全部查。”
“明白。”
祁同伟应声。
眼睛还盯着屏幕。
录音还在放。
高育良的声音,平稳,从容。
跟今天早上谈话室里的语气,一模一样。
他忽然有种感觉。
这盘棋,还远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高育良就算被这块表咬中,也未必就会彻底倒下。
谈话室的门被推开。
季昌明手里拿着证物袋。
里面装着那块旧手表。
高育良抬眼看见的时候,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高育良同志,这块表,你认识吗。”廖组长把表推到桌子中间。
高育良低头看了一眼。
“认识。我的。丢了快半个月了。”
他答得很快。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丢了?”季昌明眉头皱起来。
“对。”高育良抬眼,语气坦然,“半个月前,去山水庄园吃饭,回来就发现表不见了。我以为落在哪儿了,还让高小琴帮我找过。没找到。”
顿了顿。
他补了一句。
“怎么会在你们这儿?”
“高小琴交给我们的。”廖组长盯着他的眼睛。
高育良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她?她怎么会有我的表?”
说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不对。你们是说,这里面的东西,是我……”
他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廖组长,季书记。这明显是栽赃。”
“栽赃?”
“对。”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我那块表,早就丢了。现在突然冒出来,里面还有这些东西。谁知道里面的录音是不是拼接的?谁知道高小琴安的什么心?”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旁边的祁同伟。
“或者说,谁知道背后是什么人,想借这块表,做什么文章。”
话里有话。
矛头隐隐约约,往祁同伟这边指。
祁同伟坐在旁边,没接话。
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果然。
高育良不会乖乖认账。
丢了,栽赃。
这套说辞,意料之中。
真要是直接认了,反倒不对了。
中午。
市第一人民医院。
高小琴醒了。
医生说,吸入了少量乙醚类的东西,没生命危险,就是身子虚。
祁同伟赶过去的时候,她正靠在病床上喝水。
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看见祁同伟进来,她手微微抖了一下。
水杯晃出一点水。
“祁厅长。”声音很哑。
祁同伟拉过椅子坐下。
没绕弯子。
“手表,哪来的。”
高小琴握着杯子,指节发白。
沉默了好一会。
“吴惠芬给我的。”
祁同伟眉头动了一下。
吴惠芬。
果然跟她有关系。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天晚上。约我在老城区巷子见面。”高小琴喉咙动了动,“她说,高育良快完了。她不想跟着一起栽进去。”
“她把表给你,让你交给调查组?”
“嗯。”高小琴点点头,“她说,这是高育良藏了一辈子的东西。能定罪。她交出来,算立功。条件是,将来对我,对我妹妹,从轻处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祁同伟盯着她。
“你信她?”
高小琴苦笑了一下。
“我没得选。”
她顿了顿。
“赵瑞龙跑了。山水集团完了。高育良眼看着也要倒。我手里那点东西,根本保不住我和小凤。吴惠芬找过来,我只能赌一把。”
“那仓库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晕过去?”
高小琴脸上露出一点茫然。
“我跟她约的仓库见面拿表。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了。刚接过表,后颈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医院。”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吴惠芬?
还有第三个人?
“你确定约你的是吴惠芬?”
“声音是她。天黑,没太看清脸。”高小琴摇摇头,“约的地方偏,她又戴了帽子围巾。”
祁同伟沉默了。
事情更绕了。
如果约高小琴的不是吴惠芬。
那是谁?
真正的吴惠芬,现在在哪?
手机响了。
赵东来打来的。
祁同伟起身走到走廊接。
“祁厅,文印员找到了。”
“人在哪?”
“郊区出租屋。”赵东来的声音很沉,“死了。”
祁同伟后背一凉。
“怎么死的?”
“煤气中毒。门窗都从里面封死了。炉子上烧着煤球。现场看起来像自杀。”
“但是?”
“但是有点怪。”赵东来顿了顿,“她手机不见了。钱包也空的。而且,屋里太干净了。不像一个女人独居的样子。”
祁同伟捏了捏眉心。
死了。
唯一的泄密嫌疑人,就这么死了。
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