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看着她,也笑了。
这女人,从来都不是依附于谁的藤蔓。
她是自己就能长成大树的人。
这样挺好。
日子一天天过。
案子一件一件办,人一个一个抓。
汉东的官场风气慢慢变了。
没人敢随便吃拿卡要了,商家办事也顺了很多。
高小琴的创业园区项目,顺利中标了。
社区矫正的藤编合作社,生意也越来越好,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
安置房的维修工程,也开工了,居民们都搬去了临时周转房,每天都有居民代表去工地监督。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天下午,彭副局长来找祁同伟。
说合作社明天正式揭牌,请他过去剪个彩:“学员们都盼着您呢。还有刘新建同志,特意录了视频,明天现场放。他听说合作社成立,激动得不行。”
彭副局长笑得很开心。
祁同伟点点头:“行,我明天过去。”
第二天,揭牌仪式很简单。
没请什么大领导,就是社区矫正局的人,还有学员和家属,几十个人。
祁同伟过去揭了牌,没讲长篇大论,就说了一句话:“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台下响起掌声,很热烈。
有几个学员,手都拍红了。
仪式结束后,祁同伟在车间里转了转。
旧车间收拾得很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藤条上,金灿灿的。
几个年轻人坐在小板凳上编藤椅,手指翻飞,很熟练。
看见祁同伟过来,都有点不好意思,停下手里的活:“祁厅长。”
“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祁同伟摆了摆手。
他拿起一把编好的小藤凳,摸了摸。
编得很紧实,花纹也整齐:“手艺不错。”
他夸了一句。
几个年轻人笑了,脸上带着点骄傲。
从车间出来,祁同伟在院子里碰到了郑西坡。
郑西坡现在是合作社的顾问,帮着跑销路:“祁厅长,你来了。”
“郑师傅,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都是应该的。”
郑西坡笑了笑,指着车间:“你看这些孩子,以前游手好闲的,现在有正事干了,人都不一样了。这都是好事啊。”
祁同伟点点头。
是啊,都是好事。
大风厂倒了,但这些人,还能重新站起来。
汉东烂了一块,但慢慢修,总能修好。
正聊着,手机响了。
是侯亮平打来的,语气很急,带着点慌:“祁同伟,你在哪?快回来!出事了!刘卫民在留置室自杀了!”
祁同伟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人怎么样了?”
“刚发现的,已经送医院抢救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现场留了一封遗书。”
侯亮平声音发紧:“遗书里说,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跟其他人没关系。他是畏罪自杀。”
祁同伟握着手机。
刘卫民自杀?
不可能。
他都已经全交代了,连张国栋都咬出来了,怎么会突然畏罪自杀?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我马上回去。你先保护好现场,所有看管人员,全部隔离询问。另外,通知医院,全力抢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挂了电话,祁同伟跟郑西坡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往车那边跑。
郑西坡在后面喊:“祁厅长,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没回头,摆了摆手。
车开出大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合作社的木牌子挂在门口,阳光下很显眼。
院子里的笑声飘出来,很轻快。
但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能在留置室里动手,说明对方的手,已经伸到督查组眼皮子底下了。
刘卫民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
甚至,还可能反咬一口,说督查组刑讯逼供,逼死了人。
这一招,够狠。
祁同伟踩了踩油门,车开得更快了。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他眼神很冷,盯着前方的路。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水有多深,他都要查到底。
这条路,他既然走上了,就不会再回头。
车在路上飞驰。
远处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过来一片乌云。
汉东的天,怕是又要变一变了。
车胎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祁同伟推开车门的时候,脸沉得能滴出水。
侯亮平已经在留置点门口等着了,额头上全是汗:“怎么样了?”
祁同伟边走边问,脚步没停。
“还在抢救,医生说割了腕,失血太多。”
侯亮平跟在他身后,语气带着几分焦躁:“遗书是在枕头底下发现的,笔迹比对过,是刘卫民的。”
祁同伟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割腕?用什么割的?”
“一块碎瓷片,是昨天送进去的饭碗摔的。”
侯亮平咬了咬牙:“看管的人说,昨晚他吃完饭,说要静一静,不让人打扰。早上交班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祁同伟没说话,径直走向留置室。
门口拉着警戒线,两个武警守着。
他戴上手套,推开门。
房间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床单上洇着一大片暗红,顺着床沿滴到地上,凝成了黑褐色的痂。
枕头边放着一张折叠的白纸,字写得很工整。
祁同伟拿起来扫了一眼。
无非是几句认罪悔罪的话,最后说所有事都是自己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字迹确实是刘卫民的。
但笔锋太稳了。
一个决心自杀的人,写遗书的时候,手不可能一点抖都没有。
“看管的人呢?”
祁同伟把纸放下,转过身。
“都隔离在隔壁房间,等着问话。”
侯亮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共三个人,两班倒。昨晚值班的是个老干警,叫王涛,在纪委干了快十年了。”
“十年?”
祁同伟挑眉:“十年的老干警,会让犯人在眼皮子底下摔碎饭碗,割腕自杀?”
侯亮平语塞。
他刚才急懵了,只想着人出事了怎么办,没往深处想。
经祁同伟一提醒,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是啊,留置室24小时有人盯,每隔半小时巡一次房。
刘卫民要摔碗,要割腕,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去把王涛叫来。”
祁同伟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侯亮平立刻转身出去了。
祁同伟蹲下身,盯着地上的血迹看了很久。
血迹从床边延伸到门口,又折了回去。
不对。
一个失血过多的人,不可能走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