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出鞘。
湛蓝色的剑光从鞘中涌出。
一寸。
两寸。
三寸。
剑身完全离开剑鞘的那一刻，四方天里所有的冰，碎了。
青冥的寒意，在温水出鞘的瞬间，被剑意碾碎。
沈剑心握着温水。
他看着素衡。
素衡也看着他。
两个剑修，隔着冰碎的天地，对视。
沈剑心尊重这位纯粹的剑修。
从始至终，素衡没有用任何手段。
只有剑。
白驹，无恙，青冥。
三把本命飞剑，三种剑道。
她是一个纯粹的剑修。
值得他拿出最大的敬意。
斩天拔剑术。
“死。”
一个字。
但却是千剑叠为一剑。
沈剑心握剑的右臂，先开始崩碎。
从指尖开始。
皮肤裂开，肌肉崩解，骨骼碎裂。
碎屑从手臂上往下掉。
像枯荣的枯，但没有荣。
这一次，没有重生。
手臂崩碎的代价，换来的是这一剑。
素衡瞪大眼睛。
她想动。
动不了。
她被锁住了。
千剑叠为一剑的剑意，锁住了四方天里所有的空间。
所有的路。
所有的退路。
全部封死。
她只能拼尽全力，催动三把本命飞剑同时刺向沈剑心。
白驹，无恙，青冥。
三柄飞剑，三道杀意，同时刺来。
沈剑心不为所动。
手臂已经崩碎到了肘部。
温水从碎裂的手指间滑落。
没有握住。
但温水仍旧斩了出去。
斩天拔剑术。
沈剑心自创的一招剑法。
由他立身之根，一字剑诀。
与那位无名剑客传承给他的拔剑术。
合二为一。
由自行领悟，一剑叠加，百剑叠加，千剑叠加。
剑剑巅峰。
千剑叠为一剑。
一剑斩天。
一道金线。
从温水的剑尖，蔓延出去。
金色的。
很细。
细到几乎看不见。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咔嚓。”
四方天裂开了。
从金线经过的地方，天地像一面镜子被敲了一下。
裂纹从金线两侧蔓延开去。
然后。
决堤。
磅礴的剑意从裂缝中涌出，金光铺天盖地。
所有人无法直视。
城头上，所有人同时闭上眼。
有些人被剑意冲得后退了三步。
有些人直接跪了下去。
甚至枯荣。
都要眯着眼。
虚空中，枯荣站在那里，灰袍无风自动。
他眯着眼，看着那道金线。
在金线裂开四方天的那一刻。
他和妖蛮大祖投进四方天用来稳固天地的东西，碎了。
枯荣的手掌裂开。
鲜血横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没有说话。
对面。
妖蛮大祖那边更加严重。
两根手指，掉了。
直接断了。
掉在地上。
妖蛮大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大四方天彻底崩碎。
四方天里所有的山河，草木，天地，全部在金线前碎裂。
无法挡住。
金线向前。
素衡的三把本命飞剑，在金线前崩碎。
先是白驹。
速度最快的白驹。
快到没有“之后”的白驹。
在金线前，碎了。
白光炸开，散成满天碎屑。
然后是无恙。
净到没有“过程”的无恙。
在金线前，碎了。
无声无息，连碎都没有声音。
最后是青冥。
冻住整片天地的青冥。
在金线前，碎了。
暗青色的寒铁碎片，簌簌往下落。
三把本命飞剑。
白驹。
无恙。
青冥。
全碎了。
金光斩到素衡前。
她没有躲。
也躲不了。
她看着沈剑心。
面容轻松。
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对着沈剑心，最后说出两个字。
“厉害。”
金线穿过素衡。
素衡死了。
死得彻底。
连剑意都没有残留。
干干净净。
但那道金线，仍未结束。
在四方天碎裂后，金线依旧直直地，斩向妖蛮大祖。
妖蛮大祖站在百万大军之前。
他掉了两根手指的手，顷刻间复原。
手指重新长出来。
他抬手，挡在身前。
金线撞上妖蛮大祖的手掌。
妖蛮大祖的身躯，寸寸碎裂。
从手掌开始，到手臂，到肩膀，到胸膛。
碎裂蔓延全身。
又在瞬间复原。
碎裂，复原，碎裂，复原。
但他身后站着的某个巅峰神蛮，瞬间死了。
连碎裂的过程都没有。
直接死了。
尸体倒在地上。
妖蛮大祖身上黑气涌动。
他动用了某种神通。
黑气从全身涌出，裹住那道金线。
吞。
将沈剑心斩出的那丝金线，彻底吞下。才让身后百万大军没有死伤惨重。
之前，沈剑心在城头上，硬生生吞下妖蛮大祖的一击，自毁了一把本命飞剑。
现在，妖蛮大祖吞下了沈剑心的一剑。
虽然吞下了。
妖蛮大祖再次出现时，身躯裂开。
裂痕久久不能复原。
黑气在裂痕中涌动。
但那只是时间问题。
伤了妖蛮大祖。
天地涌动。
大量的气运，彻底倒向长城。
天倾。
沈剑心连战两场。
连胜两场。
最后一剑，斩杀素衡，斩开大四方天。
伤到了镇守的两位。
更是斩伤妖蛮大祖。
沈剑心。
这就是沈剑心。
迄今为止，所有人都知道。
枯荣和对面的妖蛮大祖，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双方是各自天上的唯一。
没有人能伤到他们任何一人。
双方才是这场战斗的真正胜负手。
以往胜负的倒向，都是依靠双方出手。
现在。
沈剑心伤到了妖蛮大祖。
这比赢下天倾还让人震动。
高呼沈剑心之名。
长城万里俱震。
只因为一个名字。
沈剑心。
他站在那里。
一条手臂崩碎。
腰杆笔直。
万军中央。
碎裂的大四方天废墟中，他站在百万妖蛮大军和妖蛮大祖之间。
白袍激荡。
意气风发。
他看着妖蛮大祖。
仿佛在说，来战。
枯荣开口了。
“回来。”
两个字。
声音不大。
但沈剑心听见了。
他转身。
走回城头。
从万军中央，一步一步，走回长城。
百万妖蛮大军，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他走过碎裂的天地。
走过百万大军。
白袍在风中翻卷。
走到长城下。
城头上。
万人呼喊他的名字。
“沈剑心！”
“沈剑心！”
“沈剑心！”
声浪从城头上炸开，传过旷野，传过百万妖蛮大军，传到妖蛮大祖耳边。
穿过这些年来所有的憋屈。
沈剑心站在城头。
面对呼喊他名字的万人。
单手抬起。
高举。
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