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那段城头声势浩大。
两拳打退神蛮,一拳大日悬天砸杀巅峰天蛮连同城墙下方大量妖蛮。
金日坠落的余光让方圆百里的城头都看到了那一幕。
但对于绵延千里的北境长城来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更多地方的厮杀依旧惨烈。
东段十七号箭楼附近,城头被妖蛮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头将蛮和一头天蛮从缺口涌入,城头上的守军被切成两段。
前排的守军在缺口处死战,后排的守军被涌入的妖蛮冲散。
缺口越来越大。
一个天人修士从城头后方飞起来。
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左臂断了,断口处的血已经凝成黑色的痂。
右手的剑豁了四个口子,剑身弯了。
他的灵力护体在之前的厮杀中早就碎了,此刻浑身灵力只够御空飞起这一次。
他飞到缺口正上方。
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自杀式攻击。
以天人境的灵力在缺口处自爆,灵力炸开的冲击波将缺口处的四头妖蛮全部撕碎。
缺口被炸塌了半边,碎石和妖蛮的残肢混在一起,把缺口重新堵上。
城头抢回来了。
但那个人没了。
他还不等专门绞杀他的妖蛮出手,妖蛮那边还没来得及派出对等境界的存在来针对他,他就自己把自己炸了。
连尸首都没留下。
西段二十三号箭楼。
守军死绝了。
整段城头三十一个人,一个不剩。
最后死的是一个使双刀的老卒,被两头将蛮同时扑上来,双刀砍断了一头将蛮的蛮纹护体,另一头将蛮的利爪也掏出了他的内脏。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
妖蛮翻上了空荡荡的城头,正要往两侧扩散,后方补上来的援军到了。
十二个小宗师,两个大宗师,从城头后方冲上来,重新堵住了这段空缺。
打的时候没有人看那三十一个人的尸体。
打完了才有人把他们码整齐。
中段九号箭楼。
城墙被天蛮的蛮纹烧穿了一个洞。
蛮纹的高温把城砖烧成了琉璃,洞口还在往外冒热气。
妖蛮从洞里往里钻,守军在洞口两边堵。
堵不住。
洞口越来越大。
一个使锤的大宗师冲上去,一锤把钻进来的第一头将蛮砸回了洞外。
第二锤砸在洞口的城砖上,把烧穿的洞口砸塌,碎石把洞重新封死。
他的双锤在砸第二下的时候断了一把。
他扔了断锤,拎着剩下的一把,站在塌下来的碎石堆上,面对城外继续往上冲的妖蛮。
身后的人在他背后重新结阵。
各处都有死人。
各处都在打。
更多地方甚至察觉不到沈剑心这边发生了什么。
金日坠落的光芒在几百里外看去只是天际一闪而过的亮色,和箭楼燃烧的火光、蛮纹的暗红色光芒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
包括秦观澜、云岫和夏侯延在内,他们所在的位置在绵延的城头上连一小块地方都算不上。
他们各自在打各自的。
秦观澜和云岫那边。
两头天蛮级妖蛮压了他们很久。
蛮纹干扰灵力运转,御剑术变得迟滞。
秦观澜的剑光变钝了,云岫的灵力护体在蛮压下龟裂。
但两个人撑住了。
撑住之后,他们找到了办法。
双剑合璧。
秦观澜的剑重,云岫的剑快。
一攻一守,一前一后。
两柄剑在城头上交错划过,剑意交汇的瞬间,一股远超单人剑意的共鸣从双剑之间爆发出来。
蛮纹的干扰在剑意共鸣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灵力运转恢复了。
秦观澜的剑光重新变得沉重如山,云岫的短剑重新快如闪电。
两道剑光一左一右绞在一起,像两条咬合的齿轮,从城头一端碾到另一端。
第一头天蛮在双剑合璧的第三击中被斩断了右臂。
秦观澜的剑压住它的蛮纹护体,云岫的短剑从断臂的伤口钻进去,刺穿了它的蛮纹核心。
第二头天蛮转身要跑。
没跑掉。
两道剑光同时追上,一前一后穿过它的身躯。
它站在城头上晃了一下,蛮纹碎裂,倒下城墙。
杀敌的速度骤然加快。
双剑合璧之后,这段城头上的妖蛮清理速度快了三倍。
秦观澜和云岫并肩站在城头上,两柄剑横在身侧,面前是一片干干净净的通道。
他们没有停。
继续往前,清理下一段城头。
夏侯延那边。
和沈剑心面对的那尊一样,这两尊也是专门针对武夫的。
蛮纹嗡鸣压制气血,无垢身的武夫在它们面前等于低了一个大境界。
夏侯延被压着打了一阵。
刀罡被蛮纹削弱,气血被嗡鸣压制,两头神蛮一左一右夹击,他被迫后退了三步。
但夏侯延是夏侯延。
第三步退完,他不退了。
气血轰鸣。无垢身的气血之力全开,金红色的光芒从体表爆发。
蛮纹嗡鸣在压他的气血,他的气血在顶——硬顶。
夏侯延的刀罡和蛮纹正面碰撞。
刀罡碎裂,蛮纹也碎裂。
碎裂之后,他重新凝聚刀罡,再劈。
碎,劈。碎,劈。
他的气血在衰减,但他的刀越来越快。
左边那尊神蛮的蛮纹核心被他第七刀劈裂。
刀罡穿过裂缝,直接劈在它的胸口。
它的身躯从城头上倒飞出去,蛮纹核心碎裂,暗红色的碎片散了一地。
右边那尊神蛮见势不妙,蛮纹全力催动,试图用蛮压把他按住。
夏侯延一步踏出,脚下城砖碎裂。
刀罡暴涨三丈,一刀从上往下劈。
那一刀把神蛮的蛮纹护体、蛮纹核心连同半个身躯一起劈成了两半。
一前一后,死在城头上。
夏侯延收刀,喘了一口气。
他的气血消耗了近半,右臂在发抖。
但他的嘴角咧着,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停。
拎着刀继续往前走,去找下一个妖蛮。
战况持续。
各处的厮杀声不绝于耳。
刀光、剑光、拳罡、蛮纹的光芒在绵延千里的城头上此起彼伏。
城头上的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在墙根处汇成了暗红色的溪。
号角声、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惨叫声、妖蛮的嘶吼声混在一起,汇成一道持续的轰鸣,从城墙的方向一波一波地压过来。
没有人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结束。
也没有人想这个问题。
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