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蛮:“什么境界?”
秦云眉:“不知道。归一境巅峰做不到这种事。”
陈蛮:“那比归一还高?”
秦云眉:“不知道。”
两个字“不知道”,从秦云眉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判断都让人不安。
秦云眉是北境军帐里对修为境界认知最深的人之一。
她见过归一境巅峰的出手,亲手和神蛮交过锋,对修为的感知和判断在整个北境都算得上顶尖。
她说“不知道”,就意味着这件事真的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魏长庚和裴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一个他们看不懂的层次。
陈蛮没有再问。
秦云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秦云眉:“陈蛮。”
陈蛮:“嗯?”
秦云眉:“那个杜唯,到底是谁?”
陈蛮的表情没变,但心里动了一下。
秦云眉看着他的眼睛。
陈蛮咳嗽一声,打着哈哈。
“我不明白秦将军什么意思,杜唯就是杜唯啊。”
秦云眉没有笑。
秦云眉:“我查过南疆杜家。杜唯这个人,确实存在。南疆杜家的旁支,修为不算高,但有些门道。”
陈蛮的心里又动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打哈哈的样子。
秦云眉:“但南疆杜家的杜唯,从来没有来北境的记录。我让人查了沿途各军帐的通关文牒,从南到北,没有一张写着杜唯的名字。”
她看着陈蛮。
秦云眉:“一个南疆杜家的旁支子弟,没有任何通关记录,到了北境。陈蛮,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个人到底是谁?”
陈蛮的笑容没变,但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他知道秦云眉在试探他。
秦云眉是个极聪明的人,她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是随便问的,她在拼图。
但那一步,她拼不出来。
因为杜唯这个人,在南疆是真的存在的。
秦云眉查到的那个人是真的,只是那个人从来没有来过北境。
来北境的“杜唯”,是另一个人。
陈蛮知道是谁。
但他不能说。
陈蛮:“秦将军,您这查得也太细了。杜家旁支的子弟,走些野路子到北境来,不算什么稀罕事。”
“南疆那边的人,不走军帐的官道,绕着走野路,一路北上的多了去了。通关文牒那东西,又不是非有不可。”
秦云眉:“北境的游击区,不走军帐的官道?”
陈蛮:“所以我说他有点门道嘛。年轻人,低调点好。北境这地方,出风头的死得快。”
秦云眉看了他很久。
陈蛮的笑容始终挂着,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既不像是心虚,也不像是有什么要紧事瞒着。
就是一个老家伙在打哈哈,敷衍一个追问得太紧的上司。
秦云眉最终没有再追问。
她收回目光,转向沙盘。
她从案上拿起一份调令,递给陈蛮。
秦云眉:“走吧。可以回去了。”
陈蛮接过调令,低头看了一眼。
调令的内容是:掩护前线军帐和士卒往后撤。
陈蛮的手顿了一下。
后撤。
前进、增援,都没有。
只有后撤。
秦云眉的声音很平。
秦云眉:“长城南段的禁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山水节点被妖蛮盯上,天枢阁虽然保住了节点,但禁制的裂痕在扩大。前线的人不能再死撑了,得往回撤,保存有生力量。”
陈蛮沉默了很久。
他把调令收进怀里,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长城——真的快撑不住了。
无数人填进去的命。
到头来还是要往后撤。
魏长庚站在沙盘旁,花白的头发在帐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攥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已经被他捏碎了。
裴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年轻,锐气盛,但“后撤”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锐气也扛不住。
秦云眉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出了指挥部。
陈蛮跟在后面,脚步比来的时候沉了很多。
临时指挥部外,北境的天空灰蒙蒙的。
远处长城那道连通天地的光幕在灰色的天穹下若隐若现,比往日暗了几分。
秦云眉站在高处,看着长城的方向。
她没有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蛮气的腥味。
那股腥味比从前浓了——禁制在变薄,蛮气渗透得越来越多。
陈蛮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份调令。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把秦云眉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站了很久,最后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秦云眉:“长城撑不了多久了。”
陈蛮没有接话。
秦云眉:“天堑是最后的底线。”
陈蛮还是没说话。
秦云眉没有再开口。
她转身,走回了指挥部。
陈蛮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长城的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道光幕在灰色的天穹下微微闪烁,像一盏快要耗尽油的灯。
他把调令揣紧,转身跟了进去。
-----------------
苦海消散。
墨色的海水从荒原上退去,像一块被掀开的幕布,露出底下干裂的黄土和碎石。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腥甜味,是蛮纹特有的气息,风一吹就散了。
沈剑心踏实地面的那一刻,三匹马同时打了个响鼻。
最前面那匹是他骑的,缰绳拴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后面两匹马也拴在附近,马背上的行李没动过。
石头上坐着两个人。
云岫盘腿坐在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无聊地编圈圈。
秦观澜靠在石头另一侧,闭目调息。
沈剑心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的瞬间,
云岫手里的草茎掉了。
“你刚才去哪了!”
沈剑心翻身上了马背,动作自然得像从来没离开过。
“办了点事。”
云岫瞪着他,鼻子抽了两下。
她的鼻子比狗还灵。
沈剑心身上残留的那丝蛮气虽然极淡,但瞒不过她的嗅觉。
妖蛮蛮纹的气息带着一种独特的腥甜,和人间任何气味都不一样。
“你打架了。”
云岫的语气笃定,眼睛亮了起来。
“你身上有妖蛮的味道!”
沈剑心没有否认。
云岫从石头上跳下来,绕到沈剑心马前,仰着头看他。
“那三个家伙厉不厉害?”
沈剑心想了一下。
“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