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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天人境的胡广文

    周澜死后,胡广文只能杀妖蛮。

    杀到一个都不剩,杀到北境长城上再也没有妖蛮能越过来,杀到再也没有人需要去接应难民,这大概是唯一能让他自己好受一点的方式。

    周澈重伤后被送回了南岸疗伤,后来也回了北境,但没再来胡广文身边,而是被军帐单独调去了一支斥候队伍。

    胡广文没有去找他。

    突破天人境的契机也是在一个多月前。

    那时候胡广文已经在天威军帐的游击区里杀了不少妖蛮。

    没有队伍,没有同伴,军帐给他安排的几次护送任务他都拒绝了,只接一种活,清剿。

    哪里发现了妖蛮的踪迹,他就去。

    一个人去。

    大宗师巅峰的修为,在游击区边缘清理杂血斥候和半血妖蛮绰绰有余,但越往北走,遇到的妖蛮越强,将蛮级别的纯血妖蛮已经不是他能独力应对的了。

    他不在乎。

    那段时间他身上的伤就没断过,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军医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后来的麻木,最后干脆每次见他走进医帐就先把金创药和绷带摆在桌上,连话都懒得说。

    突破的那天是一场遭遇战。

    三头将蛮,带着十几个杂血妖蛮,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伏击了一支运粮队。

    胡广文赶到时,运粮队已经死了一半。

    他没有犹豫,拔剑就冲了进去。

    三头将蛮,天人境。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大宗师巅峰,面对三头将蛮的唯一选择是跑。

    胡广文没跑。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看到运粮队里还有活着的人,两个伙夫缩在粮车底下,浑身发抖,连喊都喊不出来。

    他挡在了粮车前面。

    那一战他后来回忆过很多次,每次回忆都觉得像是一场又长又闷的噩梦。

    三头将蛮的蛮纹在夜色中亮起来的时候,河床上的空气都变得黏稠,像被灌进了半凝固的血。

    他的剑意被一寸寸压缩,护体真气在将蛮的拳罡下碎得像薄冰。

    第一头将蛮的拳头砸在他胸口时,他听见了自己的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一根枯枝。

    他没有退。

    他退了,粮车底下那两个人就死了。

    他不知道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们是活人,是他挡在身后就能活下去的活人。

    就像周澜。

    他没能救周澜。

    那股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混着血和碎骨的怒意,在他即将倒下的那一刻,忽然点燃了什么东西。

    像是一扇门被从里面踹开了。

    天地灵气在那一瞬间灌入他的经脉,像洪水涌入干涸的河道。

    他的剑意暴涨,从大宗师巅峰的极限直接撞碎了那层壁垒。

    天人御空。

    突破之后他没有时间感受任何喜悦,因为另外两头将蛮还在。

    他带着突破时的天地反哺和三头将蛮硬拼了最后几十招,斩了一头,重伤了一头,最后一头跑了。

    他自己也快站不住了,肋骨断了四根,左臂的经脉被蛮纹的力量侵蚀。

    但运粮队活下来了。

    那两个伙夫从粮车底下爬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对着一身是血的胡广文磕了三个头。

    胡广文没有扶他们,只是靠在粮车上喘了很久的气,然后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剑捡起来,插回鞘里。

    剑穗是黑色的,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根了。

    天枢阁找到他,是在他突破天人之后不久。

    来的人很客气,带着天枢阁的腰牌和一份写得很周全的契约。

    说辞也很得体:天枢阁在北境各处设有补给据点,为北上长城的江湖人提供物资和救治,但据点需要天人境的修士坐镇,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将蛮甚至天蛮袭击。

    报酬丰厚,不仅提供丹药、法器、修为资源,还承诺在必要时调动天枢阁的力量协助寻找特定目标,他们知道他在找一个杀了徒弟的妖蛮细作。

    胡广文犹豫过。

    天枢阁的名声他在江南时就有所耳闻,不是什么好名声。

    也都知道和沈剑心有过节。

    但最终他还是接了。

    原因很简单。

    天枢阁的据点建在山水节点上,而这些节点正是妖蛮最可能突破的方向。

    坐镇在这里,意味着他守的不只是天枢阁的楼阁,而是这片区域所有普通人的命。

    至于天枢阁在谋划什么,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来一个妖蛮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不是不知道天枢阁可能在利用他。

    但利用就利用吧。

    就像当年在石溪剑宗,他明知道方蝉知在做什么,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因为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为了宗门。

    后来他才知道,视而不见本身就是一种罪。

    可日子还得过,人还得往前走。

    他已经不再是什么石溪剑宗的掌门了,他只是一个在北境杀妖蛮的剑修,能守住一个地方就守住一个地方,能多杀一个就多杀一个。至于对错,他已经不太敢想这个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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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午后,胡广文站在楼阁廊下,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宁。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杀气,不是妖气,也不是阵法波动。

    就是胸口那块地方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可伸手去按又什么都摸不着。

    这种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有。

    上一次,是方蝉知从天上斩落下来那一颗。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从来没有骗过他。

    要出事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

    但就是不安。

    胡广文从廊下转身,下了楼阁,穿过城镇的石板路,朝镇子外围走去。

    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把心定一定。

    镇子外围的荒原上有一条小溪,从东面的山坳里流出来,水量不大,但水声清澈。

    他常去那里,溪边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坐上去闭上眼,能听到水声和风声,偶尔还有远处军帐传来的号角。

    他沿着荒原上那条几乎被枯草淹没的小路往溪边走,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脚步停了。

    前面有人。

    一个男人站在路上。

    青衫,身形略微佝偻,双手拢在袖中,像是赶路赶累了在歇脚,又像是在等人。

    胡广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