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被云岫救下的小宗师领队在同一瞬间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传讯符，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云岫站在离他不到数丈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愤怒。
她亲手救下的人，亲手。
她的手比脑子更快，飞鸢剑铿然出鞘，剑鸣声还未落下，那使双刀的汉子已经被一剑劈飞出去，手中双刀齐断，整个人撞在岩壁上，滑下来时在石壁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剑光亮起的同时，五道蛮纹的光芒已经从黑雾中同时炸开。
五头天蛮从黑雾中踏出，每一头身上的蛮纹都比将蛮繁复数倍，光芒耀眼如烙铁。
十二头将蛮跟在它们身后，封死了谷口和两侧的退路。
领头的天蛮胸口覆盖着暗青色的王族蛮纹，双臂粗壮得不合比例，一掌便朝坑边压阵的何将军拍去。
何将军仓促拔刀，刀罡与蛮力相撞，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他稳住身形，嘶声吼道：“守住坑！把这些妖蛮全部绞杀在这里，一个都不能放跑！”
秦观澜的剑已经斩了出去。
他没有丝毫保留，天人御空的修为在这一刻完全放开，蜀山剑光如同一道贯日白虹，瞬间穿透了一头冲到坑边的将蛮，去势不减，又逼退了另一头试图侧翼包夹的天蛮。
他背上的浮屠剑匣在他全力爆发时微微发烫，他还来不及细想，一旁另一头天蛮已经趁他剑势将尽的瞬间扑了过来，双臂鳞甲倒竖如刀，逼得他不得不收剑回防。
云岫截住了一头天蛮。
她的剑光比平时更加凌厉，带着一股子被背叛之后无处发泄的怒火，每一剑都劈得又急又狠。
但那头天蛮的头颅上长着第三只竖眼，每一道剑光斩出都被它提前预判了轨迹，云岫的剑越斩越快，那竖眼却始终比她快上一瞬。
战斗在天平的两端剧烈摇晃。
何将军和兵卒们围住坑口，以血肉之躯挡在那些将蛮面前，但将蛮的数量太多，兵卒的刀剑砍在它们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何将军左臂被一头将蛮的利爪撕开，深可见骨，却仍然单手持刀守在坑边不肯后退半步。
两头天蛮一前一后将秦观澜逼到了谷壁边缘。
他横剑挡住身前的天蛮，身后的天蛮已经扑到了头顶，暗绿色的毒煞从它双臂的蛮纹中涌出，腥风扑面。
就在这一瞬间，秦观澜背上那只用粗布裹着的剑匣中，浮屠剑轻轻震了一下。
千里之外，沈剑心靠着树干闭目假寐的姿态忽然微微动了动。
他拢在袖中的右手双指并拢，轻轻向上一挑。
那动作极随意，像是拂去膝上的一片落叶。
秦观澜背后的浮屠剑出鞘半寸。
一道极淡极古极沉浑的剑意从剑格中溢出，在他身侧不足三尺处凝聚成形。
那是一头通体紫色毛发的剑意化身。
它没有实体，通身由剑意凝成，半透明的轮廓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背上斜背着一柄几乎与它等身高的阔剑，剑柄上缠着的旧布条与紫霄台上的一模一样。
它站在秦观澜身侧，姿态懒散，甚至还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后抬起眼睛看了看扑到头顶的那头天蛮。
归一。
不是寻常归一。
秦观澜在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最能感受到这股剑意的深邃。
他见过蜀山上那些归一境的长老出剑，那种剑意浑厚而纯粹，如山如海。
但这头老猿身上散发的剑意却与他见过的所有归一境都不同，更凝练，更沉，带着一种极古老极久远的气息。
那柄背上的大剑出鞘。
它用的剑法是秦观澜自己的蜀山剑术。
一式，一式，又一式。
每一式秦观澜都认得，但每一式递出去，都比他使出来的更快、更准、更沉。
同样的剑招，在这只掏完耳朵就开始屠天蛮的紫毛猴子手中，像是被重新写过一遍。
扑到头顶的那头天蛮被一剑劈飞，蛮纹上的毒煞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剑意震散。
老猿顺势踏前一步，剑锋横削，将秦观澜身前那头天蛮也逼退数丈，然后回过头，朝他咧嘴笑了一下。
秦观澜看着它掏耳朵的手指上还沾着根本没掏出来的耳屎，忽然觉得自己在蜀山上学的剑法和自己刚才拼死拼活砍了半天，好像都不太值钱。
与此同时，云岫被那头竖瞳天蛮的神魂攻击逼到了极限。
那竖瞳中不断射出的无形冲击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她的识海，将她体内原本就不算稳固的天人壁垒一逼再逼。
壁垒上的裂纹从一道变成数道，从数道变成密密麻麻。然
后在老猿出现的同一瞬间，轰然破碎。
天人境。
云岫破境。
她周身剑意冲霄而上，将那头竖瞳天蛮的神魂攻击尽数绞碎。
她睁开眼，眼中有剑光流转，然后仰天长啸一声，飞鸢剑带着破境之后那股蛮横无比的剑意，从半空中一剑劈下。
那头方才差点把她脑子搅碎的竖瞳天蛮被这一剑劈了个结结实实，竖眼炸开，整个人从半空中砸进谷底的碎石堆里，砸出一个深坑。
两小只联手，一左一右，剑光交织成网。
背剑老猿信步游走于剑网之间，偶尔递出一剑，每一剑都恰好卡在天蛮最薄弱的那个点上。
五头天蛮被逐个击破，十二头将蛮在剑光中逐一倒下。
谷口的黑雾渐渐散去，最后一缕暗绿色的毒煞被风吹散。
背剑老猿的身影在原地晃了两晃，化作一道极淡的紫光，重新没入浮屠剑格中。
秦观澜收剑而立，目光越过遍地妖蛮尸骸，落在何将军维持的那道防线上。
坑口周围的兵卒伤亡不算惨烈，但仍有数人倒在血泊中，被同伴沉默地抬到一旁。
那头通体紫色毛发的背剑老猿在最后一头天蛮倒下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极淡极古的流光，重新没入他背上的浮屠剑格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岫站在他身侧，飞鸢剑上的血还没擦干，正低头看着自己剑锋上那道新添的细密剑芒，那是刚破境还未能完全收敛的天人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