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这片区域最近不太平,多几个人也多个照应。”
“云岫姑娘剑法通神,我们几个也跟着沾沾光。”
秦观澜微微皱眉。
他对陌生人并不排斥,但也谈不上有多信任。
他正要婉言谢绝,背上那只被粗布裹着的剑匣内,浮屠剑轻轻震了一下。
极其轻微,只有他能感觉到。
剑意低沉,如同一滴墨水滴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秦观澜了然。
这是沈师兄让他不必拒绝。
于是他闭上了嘴。
云岫已经拍着胸脯应了下来:“行,那就一起走吧。”
她这会很是享受被人前呼后拥的感觉,把那几个江湖客指使得团团转,你去帮忙把我的水囊灌满,你那个干粮是什么馅儿的给我看看,你方才那一刀砍偏了你知道吗应该从下往上撩。
几个江湖客被她使唤得哭笑不得,偏偏谁也不敢得罪这个能两剑斩杀两个将蛮的小祖宗,只能一一照办。
几个人来自天南海北不同的小门派。
其中有个使双刀的汉子话最多,云岫问他什么他都愿意聊,从自己门派的师娘做饭有多难吃一直说到北境长城最近的异状。
据他说,一个月前长城那边还是杀声震天,每天都有成车的伤员从前面撤下来。
但这大半个月以来前线的消息忽然断了,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只知道军帐之间传递消息的传令兵跑得越来越慢,从一天好几趟变成一天一趟,再变成好几天一趟。
后来有人发现北境长城上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禁制,那禁制以整座长城为根基连通天地,贯穿东西,如同一道由天地灵气凝成的屏障,将长城以南的这片区域彻底隔绝在外。
别说普通人和小宗师,就连天人境都闯不进去。
大宗师靠近壁垒,护体真气直接消散;有个不信邪的归一境强者硬闯,被禁制反噬轰碎了半边经脉,险些跌落境界。
现在谁也靠近不了,更不知道那边是输是赢。
有人说是为了阻挡妖蛮南下,也有人说更像是在封锁消息。
云岫听着听着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他们:“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剑仙?姓李,很厉害那种,顶尖厉害的大剑仙。”
几个江湖客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云岫急了,双手比划着:“不可能啊,我师姐她来了这边你们肯定听说过。剑法特别厉害,人长得也好看,走到哪儿都是最亮眼的那个。”
她比划了半天,几个人还是摇头。
旁边那个使双刀的汉子一拍脑门,说两个月前倒是有个黑衣女剑客去了北边,单枪匹马越过长城,还把一个妖蛮那边的大人物给杀了,后来听说杀了不止一个神蛮,再后来听说受了重伤,生死不知。
但不知道那个女剑客姓什么。
旁边另一个人插嘴,语气不太乐观,说重伤之后又在妖蛮腹地失踪,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凶什么多吉什么少!”
云岫当场就炸了。
“我师姐厉害着呢,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能打!”
她还要再说,忽然看见秦观澜正看着她。
那种眼神在蜀山上她见过很多次,每当她在师父面前快要把什么不该说的事说漏嘴时,秦观澜就会这样看着她。
她下意识回瞪过去,这才硬生生把话咽回去,哼了一声扭头往前走。
秦观澜收回目光,平静如常。
众人找了处背风的山岩,围在篝火旁坐下准备天亮再赶路。
云岫靠在秦观澜旁边的石头上,不一会便呼吸平稳地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服气的弧度。
秦观澜没有睡,他将浮屠平放在膝上,闭目凝神,静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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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剑心和孙威终于站在了天威军帐的大门前。
这一路有惊无险,孙威觉得是这么回事。
第一天,他们撞上一头从北边逃窜过来的天蛮,正被一个天人御空的剑修追杀,那天蛮慌不择路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孙威二话不说拽着沈剑心跳进路旁一个干涸的泥潭里。
那泥潭臭得沈剑心直皱眉头,孙威还把他的脑袋往下按了又按,直到天蛮的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才把他拉出来。
沈剑心浑身泥浆,盘坐在泥潭边上,看着孙威熟练地拍掉身上的泥,心里唯有一声叹息。
装,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装完。
第二天是孙威远远听见几声极细微的树枝断裂,二话不说拉着沈剑心绕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山路。
后来才知道那是在围猎一头受伤的大妖。
第三天孙威凭借丰富的偷懒经验找了一处废弃的烽燧过夜,避开了连夜穿过那片洼地的风雨。
站在天威军帐的大门前,沈剑心抬头打量着这座与之前所见的军帐都截然不同的营地。
寨墙不是夯土的,是整块的青石,每一块都凿得方方正正,缝隙间灌了铁水,垛口上驾着重弩,弩机上已经扣好了手臂粗的铁箭,箭头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站在寨墙上的兵卒甲胄穿戴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敞着怀、没有一个叼着草茎打瞌睡。
孙威压低声音告诉他,这地方随便拎出来一个兵都有二流以上的修为,那些腰间系红带的是小宗师,系黑带的是大宗师。
沈剑心点了点头,目光从寨墙上收回来,落在寨门两侧那几排拴马桩上。
拴着的战马皮毛油亮,蹄铁都是新的,其中几匹的鞍具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暗色血迹。
寨门口一个腰系红带的小校拦住了他们,目光在孙威身上扫了一圈,微微挑眉。这人显然认识孙威。
“老孙?你还活着呢,不容易。”
孙威立刻挂上笑脸,弯着腰上前。
“王校尉!是是是,托您的福。这不,从北岸军帐过来,有东西要交给秦将军。”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份用火封封着的羊皮堪舆图,双手递过去。
小校接过堪舆图验了火封完好,又打量了一眼孙威身后的沈剑心:“这谁?”
“杜唯,杜书生,刚从南岸过来的。跟我一起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