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网游小说 > 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 第545章 凭什么?
    一头虎妖从侧方扑来,掌爪带着腥风拍落,薛平持刀的手臂被结实扫中,喀嚓一声脆响,刀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踉跄撞在旁边的石墩上。

    孙威浑身挂彩,额角被什么东西砸开一道口子,血模糊了半边视野,耳鸣响得像脑子里塞了一面铜锣,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

    他晃了晃脑袋,余光看见赵安的背影,赵安把那群百姓带到了裂隙口,正一个一个地往外面推。

    他胸腔里那颗揪了整晚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线。

    身旁突然传来破风声。

    他来不及回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朝薛平的后脑砸过去。

    孙威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肩膀撞开那东西,反手一剑抽在另一头扑上来的妖身上,又一脚踢翻挡在脚下的残骸,抓住薛平完好的那条手臂,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跑!”

    两人踉跄着朝李秀守着的方向狂奔。

    背后的山寨早已腥气冲天,没被蒙汗药放倒的妖蛮从各个角落爬出来,踏着满地的妖血朝他们的背影追来。

    李秀等在院外那片窄道的缺口处,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脚边摆着剩下的最后半桶桐油。

    他看见两人跑过来,把早就被汗浸透的布包狠狠砸进油洼里,火折子落地,丈高的火墙呼地蹿起,将追击的妖蛮暂时挡在了火墙那头。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笑。

    就在这时,那片火墙忽然矮了下去。

    不是渐渐熄灭,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灭的,连同燃烧的栅栏、篝火余烬、所有还在跳动的火光,都在同一瞬间被压成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黑暗深处翻涌出比墨色更浓的雾。

    一个比虎妖高出近一倍的巨影从地底缓慢升起,浑身覆着暗红色的硬鳞,指爪锋锐如刀,每落一步,地面便蚀出滋滋黑烟。

    它生了一副赤面恶鬼般的凶相,整张面皮如被烈火灼透,赤红泛着暗紫血光,肌肤皲裂如干涸血土,道道沟壑里渗着粘稠黑血。

    嘴岔撕裂至耳根,尺长獠牙交错外翻,牙尖泛着冷白寒光。

    一双怪目硕大如铜铃,无半分眼白,通身浑浊赤红,瞳仁漆黑如深潭,死死盯住人时,似有无数怨魂在眼底翻涌。

    周身缠绕的怨煞阴气让最老练的薛平在那一刹那都忘了动弹。

    大妖。

    真正开了灵智、有了神通的大妖。

    孙威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为什么这种级别的大妖会藏在这里。

    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亮了一瞬。

    不是天亮,是比天亮更冷酷、更遥远的一道光芒。

    一个天人踏空而来,衣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卷。

    他只是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脚,踩下。

    天崩地裂。

    那一脚踩碎了山寨、踩碎了还在火墙中挣扎的妖魔、踩碎了那些还躺在地窖里没来得及爬出来的人。

    李秀站在孙威身侧,整个人被那股力量从头顶贯入,从骨骼寸寸向外炸开。

    孙威只觉得眼前一片赤红,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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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威在一片尸骨中醒来。

    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猩红,像有人把血泼在他眼睛里,又像天本身就是红的。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从那些破碎的肢体里挖出来。

    左腿压在一截不知是谁的躯干下面,右手攥着什么东西,他低头去看,是一只手。

    不是他的。

    他把那只手轻轻放在旁边,然后开始翻找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已经分不出谁是谁的血肉。

    薛平的刀,找到了。

    陆川的腰带,上面还系着那个他从不离身的酒葫芦。

    李秀的半张脸。

    赵安不见了。

    他翻遍了所有能翻动的尸体,找到了赵安那天穿的那件旧短褂。

    短褂里面是空的,人没有了,只有衣服。

    他的剑碎了。

    不知道是那个天人踩下来时碎的,还是他在翻找同伴尸体时被什么东西崩碎的。

    他握着仅剩的剑柄跪在那一地残肢中间,仰起头。

    明明是晴空万里,阳光照进他眼睛里却是猩红一片。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那只不知是谁的断手上。

    自那日起,孙威再没有提过“赴死之地”这四个字。

    他活了很久,活得比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都久。

    他不再往危险的地方冲,不再替任何人挡刀,不再用“我们”这个词。

    他开始惜命。

    不是珍惜的惜,是吝啬的吝。

    他把自己活成一条烂泥里的野狗,谁给他一口吃的他就朝谁摇尾巴,谁瞪他一眼他掉头就跑。

    多管闲事?

    行侠仗义?

    那些词他从前挂在嘴边,如今听见都觉得好笑。

    好笑得像是有人把一个死人说过的话写在了纸上,拿给他看,问他还记不记得。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但他不会再提。

    也不再多想。

    他花了半辈子去找那个人。

    从南到北,从某个边塞小城的酒馆到靖西府的渡口,那些年他辗转打听了不知多少地方,像一条在骨头堆里翻找残渣的野狗,把每一根骨头都翻过来舔一遍。

    宗门、修为、境界,他一个接一个地排除,范围一圈接一圈地缩小。

    他终于找到了。

    那个人三十岁便踏入天人境界,如今已是天人御空巅峰。

    他找到他的那天,正是那人接任宗门掌门的大典。

    孙威站在观礼的人群里,远远看着那个万众瞩目的人。

    那人从山道上走下来,白衣如雪,鬓边没有一丝白发,仪表气度如同画上的神仙。

    他身后的弟子们捧着剑、印、谱,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

    他抬手,整个宗门上下数千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震山岳。

    孙威在人群中仰着头,和所有人一样。

    他心中的仇恨和怒涛比任何时候都更汹涌,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渺小得像一粒落在山门台阶上的尘埃。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倾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但他不甘心。

    他无论如何也要砍他一刀。

    死之前,问一句。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