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羽在蜀山修炼这些时日,出关后破境天人,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天人御空境剑修。
之前在名剑山庄时他还只是初入大宗师,后来在蜀山与沈剑心在磨剑崖下那场问剑之后便独自闭关,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生生磨破了天人壁垒。
一破境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渭水河。
“你怎么在这儿?师父他们呢?”林风羽看着冲过来的张莽,微微皱眉。
张莽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嘴巴一开一合根本停不下来。
说玄青子带着其他人去了北边另一个军帐,连那个据说从未见过的大师姐都出现了。
他提到“顾烟”这个名字时眼睛都在放光,说大师姐冷得跟冰块一样,但剑法厉害得不像人。
林风羽愣了一下。
大师姐顾烟,他算是一直跟着玄青子修行的,这个名字从入门起便知道,但从未见过真人。
小时候每次问起,师父都只说大师姐在闭关。
他以为不过是搪塞之词,久而久之便也不再追问,心里默认那大概是师父年轻时收的一个徒弟,早就离开了青云剑宗,或者压根就没这个人。
现在张莽告诉他,大师姐是真的。
他沉默了一瞬,消化着这个消息,然后将这件事暂且放在了心里。
“林师兄,你这次来,我跟你一起往北呗!”张莽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
林风羽看着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师父把你留在这里,肯定是有安排。你就在这里好好做事。”
张莽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林风羽向南岸渡口的守将报到的过程比他预想中简单得多。
负责登记的小吏翻开他的照身贴,看到“青云剑宗”四个字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多问,飞快地替他办了入营手续。
他刚把行囊放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有人让他去军帐见那位老将。
随后林风羽来到军帐。
老将上下打量林风羽,目光又毒又快,像是在挑一匹新到手的战马。
“林风羽?玄青子的徒弟?”
林风羽抱拳行礼:“正是,见过将军。”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虚的。”
老将摆了摆手,走到案几前拿起林风羽的照身贴又看了一眼,然后丢回去,“你师父跟我说过你,蜀山回来的?”
“是。”
“蜀山那地方,能待住的都不简单。”
老将呵了一声,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恭维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既然你是玄青子亲自教出来的,修为也到了天人,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有个差事要交给你。”
林风羽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挺直了腰背,等他说下去。
“今日这趟渡船,军帐收到风声,船上很可能混进了妖蛮的细作。”
老将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这些细作伪装成江湖人,手持伪造的照身贴和文书,从外表到修为都挑不出毛病。天满军帐管着整个南岸的人员审查,每一个过河的人都要从我的关卡过。要是让妖蛮细作混过去,往小了说是失职,往大了说,北岸那边不知多少人要因此送命。”
他转头盯着林风羽,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收起了惯常的随性,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你在船上,替我盯着这一船人。”
林风羽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问:“有多少?”
“不知道。”
老将干脆利落地摊了摊手。
“可能一个,可能几个,也可能一个都没有。我手上没有铁证,只有风声。风声这种东西你师父懂,不能拿来扣人,但可以用来防人。”
“船上的空间小,人多眼杂,万一打起来,伤及无辜不说,没被揪出来的细作趁乱一跑,那咱们就是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林风羽更近了些。
“所以你在船上不要动手。就是看,就是记。把那些不对劲的面孔给我刻在脑子里。船到对岸,自然有人接应你处理后续。能做到吗?”
林风羽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能。”
“好。”
老将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力道不小,拍得林风羽肩头微微往下一沉。
“比你师父痛快,去吧,船快开了。”
一个时辰后,渡船离岸。
渭水河的浪头拍打着船舷,暗色的水雾从船舷两侧升腾而起,将整艘渡船笼罩在一片潮湿的灰蒙蒙中。
船上载着近百人,大部分是刚从南边赶来的江湖客,背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也有少数返回北岸的军帐后勤人员,这些人显得更沉默,靠在船舷上望着江面出神。
林风羽靠在船舷最尾端的角落里,长剑抱在怀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船上每一个人。
妖蛮细作如果敢伪装成江湖客混上渡船,必然有隐藏自身气息的手段,寻常的感知扫过去只会觉得对方和其他人一样正常,修为、呼吸、心跳,所有表象都可以伪造。但他在蜀山磨剑崖上磨了这几个月,磨的不只是修为,更是剑心。
他对“气”的判断比寻常天人境更加敏锐,看的也不只是修为波动。
他看人的神态。
长途渡河,所有人的神经都会比平时更加紧绷,面对渭水河这道生死分界线,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也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某种共通的反应。
但一个伪装成人的妖蛮细作不会。
他的目光与常人会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不会好奇地打量身边的人,不会望着逐渐远去的南岸露出或感慨或眷恋的表情,也不会在浪头拍打船舷时下意识地握紧船舷。
他会看北岸的军帐,看营地的巡逻路线,看关卡的检查流程。
他的目光落点和人不一样。
人的眼睛会说话,妖蛮的眼睛只会搜集情报。
船上的人声被江风扯碎,有人独自坐在船头望着江面出神,有人在角落里默默磨刀,刀锋擦过磨刀石的声音被浪声吞没。
林风羽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不声不响地将每一张脸和他观察到的细节刻在脑子里。
渡船在北岸码头缓缓靠岸,缆绳被抛上石墩,跳板搭在船舷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江湖客们鱼贯而下,有的人脚步急切如释重负,有的人稳步下船面色如常。
林风羽最后一个走下跳板。
他的脚踏上北岸土地时,心里已经有了三个人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