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澜与云岫对视一眼,如实回答。
师父只说了让他们来找沈剑心,没说别的,但有一句话两人记得很清楚。
“师父说,如果我们跟着你去,在紧要关头,说不定能帮到师姐。”
沈剑心沉默了。
他心中微微叹息,这一场关于李桃庭和自己的棋局,从一开始就是那位老人亲手布下的。
从蜀山剑域里那些推衍,到李桃庭被抹去蜀山印记独自北上,到悬剑老人借老鲁之手安排浮屠传承,每一步都在这位老人的算计之中。
而与老人对局的那一方,他始终不知道是谁,但一定是妖蛮那边,同样站在云端之上、有资格和悬剑老人对弈的存在。
自己眼下只是一枚棋子。
或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没想到自己从寂山村出发,如今又回到寂山村,始终摆脱不了“带孩子”的命。
不过这两个孩子的修为倒是比他想象的高得多,秦观澜竟然已经是大宗师境界,比他当初在蜀山天梯上见到林风羽时也差不了多少;云岫虽然差一些,却也是小宗师巅峰。
两人都是真正天才中的天才,放在任何宗门都是百年难遇的人物。
转念一想,李桃庭的师弟师妹,又怎么会差。
只是这样两个天才,放在悬剑老人的棋盘上,又能起什么作用?
沈剑心想不明白,只觉得肩上格外沉重。
眼下只能先哄着,让自己能腾出手来做该做的事。
“你们先好好在村子里待着,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直起身,轻轻拍了拍云岫的头顶,“师姐的事,我一定会带你们去找到她。但不是现在。”
云岫被他拍了一下头,愣了一瞬,鼓着的腮帮子忽然泄了气。
她低下头没让沈剑心看见自己的表情。
秦观澜认认真真地拱手行礼:“沈师兄放心。”
沈剑心转身回了铁匠铺。
他走到插在地上的浮屠剑前,低头看着剑格上那三层已经全部点亮的塔纹。
第四层只会更难。
寂山村太小,材料不够,他需要在进入第四层之前再多做一些准备。
平阳城里应该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将浮屠剑收回剑匣,背上,走出铁匠铺,朝平阳城的方向走去。
沈剑心去平阳城,是去找老货郎的。
他直奔老货郎常驻的那间货栈。
老货郎正蹲在门口清点一批刚从南边运来的布匹,看见沈剑心远远走来,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迎上去。
沈剑心开门见山,说想请他帮忙尽可能采购一批基础的剑器,只要能用就行,品质无所谓,数量越多越好。
当然,如果没有也不强求。
老货郎一口应下,说前阵子正好认识几个从东边过来的铁器商,手里应该还有一批存货,他回头就去联系。
沈剑心道了谢,又用身上剩下的所有银子在平阳城里各个武器铺子和铁匠铺子扫了一圈,东一把西一把,凑了十几把最基础的铁剑,塞进乾坤袋。
回去的路上,明月皎皎,挂在山脊线上,把寂山村的山路照得亮堂堂的。
沈剑心独自走在山路上,四周只有夜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他的心却在千里之外。
不知道心上人现在怎么样,不知道她在北境遇到了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不知道她。。。。。。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轮明月,然后继续往前走。
快了。
再给他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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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两匹快马在月色下沿着游击区的边缘疾驰。
马蹄踏过干涸的河床,踏过被战火烧焦的荒草,踏过那些还来不及收殓的碎骨,在夜色中敲出一串急促而沉闷的鼓点。
陈蛮策马跑在前面,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与他并骑的黑衣女子。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位从未听说过的青云剑宗顾仙子。
怪了。
他确认自己不认识她。
他陈蛮活了半辈子,认识的女人不少,可接触最多的就是武馆后街卖豆腐的寡妇、哪来的半点女人缘更别说什么仙子缘了。
眼前这位顾烟,腰悬三剑,面容冷若冰霜,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从未与她有过任何交集。
可她对自己好像不大一样。
离开天威军帐时,夏侯延那小子只差把“我想跟顾烟同路”写在脸上,结果顾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选了陈蛮的路线。
当时陈蛮还在心里嘀咕,这丫头眼光倒是不错,知道跟着老子安全。
然后她就对他笑了一下。
不是客套的点头,不是礼貌的示意,是真的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眼里有极淡极浅的笑意。
虽然转瞬即逝,但陈蛮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他当时差点脱口而出“你谁啊”。
这一路上,顾烟对他的态度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她会主动问他前几日在天魁军帐那边与妖蛮缠斗的经历,听他说到斩杀的将蛮数量时微微点头。
会在宿营时递给他一块干粮,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为之;有一次他随口说了一句“这鬼地方连口水都找不到”,她二话不说便起身去附近勘查,片刻后提了两囊清水回来。
而对那个夏侯延,那位年轻武将屡次试图搭话,换来的只是惜字如金的客套,甚至连客套都称不上,顶多是“嗯”“好”“不必”。
陈蛮活了半辈子,武馆后街卖豆腐的寡妇见了他都要关门。
所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位顾仙子到底想干嘛?
他好几次想直接开口问,又觉得万一人家只是单纯敬佩前辈风范,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反去问这个,未免太自作多情。
前方就是岔路口。两条路从这里分开,各自通往不同区域的追击路线。再往前,便只能各自为战。
陈蛮勒住马。
顾烟也勒住马。
沉默了片刻,陈蛮还是忍不住了。
他一个粗人,肚子里藏不住话,与其这么憋着不如直接问。“顾仙子,我们之前见过?”
顾烟摇了摇头。
陈蛮略感头疼。
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那接下来该怎么说?
问她为什么对自己另眼相待?
这话怎么问都像是在自作多情。
可要是不问清楚,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分道扬镳,心里又觉得堵得慌。
他张了张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