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网游小说 > 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 第490章 往北
    两日后,渭水河。

    说它是河,是因为再没有别的词能用,但它与“河”这个字本该有的模样相去甚远。

    水面宽得一眼望不到对岸,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目力所及至少数十里。

    水色不是寻常江河的青碧或浑黄,而是深沉得近乎墨色,像是把整个北境的夜晚研碎了溶在水里。

    正是午后日光最烈的时候,阳光砸在水面上却照不进去半分,只在表层被弹成一片细密的粼光,如同黑铁上镀了一层极薄的金箔。

    风从水面上刮过来,浪头便一层一层地推过来,每一层都比人还高,拍在渡口的石堤上,溅起的不是白沫,是暗色的水雾。

    那水雾升到半空中被日头一照,竟泛出隐隐的虹彩。

    对岸太远了,远到看不真切,只能隐约望见一片模糊的轮廓。

    那是难民营,灰黄色的帐篷和棚屋沿着北岸铺展开去,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规模大得让人心里发沉。

    却因为隔了太远,一点人声都传不到这边来。

    唯有江水声。

    南岸这边只有一处渡口。

    渭水河上下数百里,只这一段水流稍缓,勉强能让渡船靠岸。

    数艘大船横在渡口两侧,船舷上密密麻麻钉着铁板补丁,吃水线以下的船壳上残留着不知是锈迹还是血渍的暗痕,几条粗如手臂的铁链扣住码头上的石墩,在浪涌中绷得笔直。

    这些大船不是渡人的,是渡军资的,一车一车的箭矢、刀剑、粮草被推上甲板,船工们光着膀子喊号子,号子声被风浪吞得断断续续。

    渡口两侧布满了营帐和简易工事,沿着河岸铺出去老远。

    守军没有统一的甲胄,有人穿着破旧的军袍,有人套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皮甲,有人干脆光着膀子只绑了护腕。

    看起来都是些老弱病残,真正能打的都过了河去了北边。

    但渡口的入口处仍设了三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有数名士兵盘查过往文书。

    这还不是渭水河真正的防线。

    真正的防线在天上。

    防线上的天人境不止一个,宗师和大宗师更是数以百计。

    这些气息或隐在营帐深处,或混在守军之中,或独自盘坐在河岸边的礁石上望着对岸一言不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摆谱。

    在这里,天人境和宗师一样搬箱子,大宗师和普通士兵吃同一锅饭。

    因为过了这条河,再高的修为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胡广文带着周澜周澈,今日方才抵达这渭水河岸。

    其实当日跟胡广文一起离开石溪剑宗的还有两人,只是没想到愿意来北边杀妖的,到头来还是只有周澜周澈两兄弟。

    现如今胡广文也不是石溪剑宗掌门了,周澜周澈更不是石溪剑宗弟子。

    只是三个江湖人,来北边出剑。

    守关卡的士兵仔细翻阅三人的照身贴和文书,看到上头的籍贯和来处,又抬头打量了胡广文一眼,忽然愣住了。

    “石溪剑宗的……胡掌门?”

    石溪剑宗的事传得很快,只是这里似乎还不知道后续。胡广文道:“已经不是了。”

    那士兵沉默了一瞬,随后双手将照身贴和文书递还,抱拳道:“照身贴和文书都没问题。只是这渡口有规矩,一日只有两趟船,跟着运粮草的辎重走,今日第二趟要四个时辰后,戊时。”

    胡广文接过文书,点了点头:“知道了,赶了这么多天路,四个时辰还能等。”

    他转身准备找个地方歇脚,那士兵忽然又开口了。

    “胡掌门,两位——”

    他顿了顿,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只说,“去了北边,望多杀妖,一定要小心。”

    胡广文回头看了他一眼,抱拳。

    三人转身离开,那士兵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激荡,又一个大宗师去了北边。

    多一个大宗师,就能多杀不知多少妖蛮,说不定就能多救好几个人。

    胡广文在渡口外围寻了处僻静地方,几块乱石堆在岸边,正好能望见渭水河。

    他坐下来,又把照身贴从怀里取出看了看,然后对周澜周澈道:“现在还没过河,你们还年轻,想清楚,以后说不定能到更高的境界,再去杀敌也不迟。”

    周澜周澈互相看了一眼。周澜开口道:“掌门——”

    “已经不是了。”

    “叫习惯了。”

    周澜顿了顿,重新开口,“早就说好了跟着您,能杀几个是几个。最重要的是。。。。。。”

    他没说完。

    周澈替他接了下去,声音比兄长更沉,也更直:“修为不如他,认。但即便是死在北边,也告诉他,我们比他先来北边,先死北边。”

    他握紧腰间的剑柄,“我们学的剑,不歪。”

    胡广文看着两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劝,只是把照身贴收进怀里,转过身坐在石头上,望向北边。

    渭水河边一块在滔滔江水中屹立的独立礁石上,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垂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竿子又细又长,鱼线垂入墨色的江水中,被浪涌扯得忽左忽右。

    如此湍急的江水,也不知道他在钓什么。

    南岸某座军帐内,一个身披铠甲的年轻武将正对着上方椅子上的老将怒吼,质问他为什么压着自己的调令不让过江。

    老将只是闭目假寐,全当没听到。

    通往渡口的官道上,一批批运送粮食物资的车队络绎不绝。

    其中竟还有一些农户赶着马车,车上不是兵器不是箭矢,而是一桶桶盖着棉布保温的热饭热菜,赶车的老汉坐在车辕上,鞭子也不挥,只任由老马沿着车辙印走。

    戊时。

    日落月升,江风转冷,浪头在夜色中看不出形状,只听见一声接一声沉闷的拍击。

    大船启航。

    船工收了跳板,绞盘嘎嘎作响,铁链从石墩上解下来。

    船舷上那几排铁板补丁被浪一打便嗡嗡震颤,整艘船像一头年迈的老牛,闷着头往墨色的江面上一头扎了进去。

    渡口上有人举着火把送行。

    那些举火把的人。守关卡的士兵、搬粮草的民夫、推车的农户。站在岸边高高举着手臂,没有人喊口号,只是举着火把,目送那艘船越走越远,渐渐被暗色的水雾吞没。

    船上站着将近六十个人。

    各自有修为在身,但层次不齐,最高的是胡广文这种大宗师,剩下的大多是小宗师或一流,最差的竟然只有二流境界。

    有人眼中有胆怯,双手紧紧攥着船舷,指节发白。

    有人紧紧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线,在船头笔直地站着,一步也不退。

    有人一上船腿就在发抖,却死死地扶着船帮,眼光望着对岸,泪流满面,但没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