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剑宗山脚下的小镇在暮色中沉静下来。
之前石溪剑宗的事情已经传开,也让镇子上格外冷清。
今日临近傍晚,客栈门口停了两匹马,正是沈剑心和李桃庭。
沈剑心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出来的店小二。
店小二认出他,愣了一下,连忙堆起笑脸:“客官,您来了。”
沈剑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李桃庭下了马,走到他身边。
晚饭是在沈剑心房里用的。
两碗素面,一碟酱菜,一壶热茶。
面是手擀的,劲道,汤底清澈,飘着几粒葱花。
沈剑心吃得很快,呼噜呼噜,像是几天没吃饭。
李桃庭慢一些,每口都嚼得很仔细,筷子夹起面条,吹一吹,送进嘴里,咀嚼的节奏不紧不慢。
吃完,伙计收了碗碟,又添了一壶热茶。
李桃庭端着茶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看不见灯火,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沈剑心坐在桌前,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之前的事,关大哥其实都安排好了。胡广文手里有那本册子,该杀该罚的都在上面。我们走的时候,他说半年之内清干净。”
他顿了顿,“最多停留一天。明天打探一下石溪剑宗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按照关大哥设想的,没有再出差错,我们就能安心继续赶路。”
李桃庭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如果没有呢?”
沈剑心扭头看向窗外那个方向。
石溪剑宗的山门隐在夜色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那就再上山一趟。”
李桃庭轻轻“嗯”了一声。
沈剑心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最好是能不打就不打。”
李桃庭没有说话。窗外的夜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棂微微作响。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回去了。”
沈剑心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李桃庭停步,回头。她微微歪着头,眯起眼睛,目光在沈剑心脸上转了一圈。
“就隔壁。怎么,你还想送我到我房间?”
沈剑心眨了眨眼,脚步顿住了。
李桃庭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一线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沈剑心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挠了挠头。
刚才李姑娘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呢?
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他把凉茶一口喝了,站起身,把门关上,准备盘腿修炼。
真气刚在经脉中运转了一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三下,不轻不重。
沈剑心睁开眼睛,问了一声:“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沈大侠,是我,白无事!”
沈剑心愣了一下。
起身开门,一道灰色身影闪了进来。
白无事抱拳弯腰,脸上堆着笑,眼睛亮得像捡了银子。
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瘦削脸,一双眼睛还是那样滴溜溜地转。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只是眼下多了两道青痕,像是没睡好。
“沈大侠,好久不见!我刚才在街上看您骑马过去,还以为是花了眼,没想到真的是您!”
沈剑心看着白无事那一脸兴奋的样子,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白无事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在沈剑心示意下坐了下来。沈剑心给他倒了一杯茶,白无事双手接过,捧在手心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不瞒沈大侠说,之前我是跑了。关大侠提醒我那会儿,我心里确实发毛。”
他压低了声音,“方蝉知那档子事太大了,我怕被牵连。但后来听说石溪剑宗出了大变故,我又回来了。”
沈剑心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想着,虽然我这点修为什么都干不了,但记个事、打听个消息还是行的。万一哪天再见到沈大侠或者关大侠,也能跟你们说说石溪剑宗后来怎么样了。”
他嘿嘿一笑,“没想到您先回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沈剑心给他倒茶,他就觉得自己脸上有光。天下行走给他倒茶,这事说出去,能吹一年。
沈剑心没有在意这些。
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问:“石溪剑宗在我走后,如何了?”
白无事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
“胡广文几天前已经辞去掌门之位,把位子传给了一位不问世事的长老。那位长老姓什么来着……”他拍了一下脑门,“算了,反正您也不认识。总之新掌门不管事,宗门大事由几个长老商量着办。”
沈剑心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白无事继续说:“胡广文走之前,确实该杀的杀了,该罚的罚了。”
“方蝉知、方秋死后,石溪九剑也散了。周澜、周澈兄弟俩,还有另外两名石溪九剑的弟子,都是主动离开的。跟着胡广文一起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剑心追问:“去了哪里?”
白无事的声音低了一些:“往北去了。说是石溪剑宗的牵挂已了,以残躯赎罪。”
他顿了顿,偷看了一眼沈剑心的脸色,“沈大侠,依我看,胡广文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留在宗里,天天被人指指点点,还不如去北边杀妖。死了也算个烈士。”
沈剑心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方蝉知的事,传开了?”
白无事苦笑了一声。“传开了,还添油加醋,什么采补邪功、炉鼎、私生子,外面说得比他干的还邪乎。”
“石溪剑宗这几个字,在江湖上现在是臭的。”
他顿了顿,又嘿嘿一笑,“不过话说回来,臭归臭,没人敢来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说。。。。。。”
他又偷看了一眼沈剑心,“江湖上也都知道,沈大侠您来过这儿。谁想动石溪剑宗,得掂量掂量。”
沈剑心不置可否,没有接这个话茬。
白无事继续说:“虽然石溪剑宗现在是名存实亡,但最起码宗门根子保住了。山门还在,弟子还有一些,未来也不是没有再壮大的可能。”
沈剑心对这些其实不太关心。
他只要知道,胡广文把该做的事情做了就行。
至于石溪剑宗以后能不能再起来,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不过对胡广文这个人,沈剑心倒是多想了想。
他说要去北边杀妖赎罪,沈剑心隐隐觉得,这不是台阶,不是场面话。
胡广文那个人,心里压了太多东西。
师伯的死,十七年的隐忍……
他去了北边,应该是真心的。
真心想杀妖,真心想赎罪。
沈剑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可以安心赶路了。
石溪剑宗的事,暂时算是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