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沈剑心收起笑容,认真地问:“什么时候开始?”
李野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一丝冷笑的表情。
“现在。”
沈剑心的笑容僵住了。
他头皮发麻,忽然感觉后脖颈一阵凉意。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李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师兄。”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急?”
李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朝洞外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少人急着砍你,他们比你急。”
沈剑心的头皮又麻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条天梯,可能不只是“挨打”那么简单。
他想起那些在磨剑崖下用目光“砍”他的蜀山弟子,想起那些藏在云雾里的天人境剑意,想起那个被他锤过一拳的李野。
不对,李野已经和他和解了,但其他人呢?
蜀山弟子千千万,谁知道有多少人想看看他这个“天下行走”到底有几斤几两?
沈剑心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能拔剑,不能抵抗,只能挨打。而且,观礼的蜀山弟子可以主动释放剑意,加入天梯的“剑意洪流”。
沈剑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着李野的背影,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心中哀叹一声,只能挺着了。
两人走出洞窟。
沈剑心深吸一口气,李师兄,你当年走天梯,走了多少级?”
李野的脚步没有停,但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剑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九百五十。”
沈剑心愣了一下。
九百五十级?
总共有多少级来着?
“一共多少级?”他问。
“九百九十九。”
沈剑心的心沉了一下。
九百五十级,离峰顶只差四十九级。
李野的实力他见识过,归一境巅峰,扶摇风和鲲鹏两柄本命飞剑。
这样的人,都没能登顶。
天梯,比他想得要难。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登顶的人多吗?”
李野的脚步慢了一些。
他偏过头,看了沈剑心一眼。
那目光里有复杂,有回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开派祖师。悬剑祖师。还有。。。。。。”
他顿了顿。
“桃庭。”
沈剑心的脚步顿了一下。
之后的路上沈剑心没有再问,他只是跟着李野,沿着山道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山风吹动他的青衫。
他的手心有些出汗,但他的脚步很稳。
似是穿过群山云雾,见一山,松柏摇曳,清泉溪响。
“到了。”
沈剑心抬起头,有一条石阶路,从山脚一直向上延伸,消失在云雾中。
后山这座山,直插云霄。
山体陡峭,石阶蜿蜒,从山脚一直向上延伸,隐没在云雾之中,看不见尽头。
两侧是更低矮一些的山峰,像是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主峰。
此刻,那些低矮的山峰上,人头攒动。
沈剑心站在天梯脚下,仰头看了一眼,头皮一阵发麻。
人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山遍野,到处都是。
蜀山年轻一辈的弟子,几乎全来了。
有的站在岩石上,有的坐在松树枝上,有的三三两两挤在一起。
他们穿着蓝色或白色的衣袍,腰间悬着长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剑心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兴奋,有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
李野刚才说,不少人急着砍你。他们比你急。
现在看来,李野没有夸张。
这些人来这里,似乎就是为了在他登山的时候“递上一剑”。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云层之上。
那云层中,有十几道隐而不发的剑意。
不是年轻弟子的那种张扬和锋锐,是那种沉稳的、内敛的、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剑一样的气息。
天人境。
至少十几个。
蜀山的长辈们,也来了。
他们不会像年轻弟子那样咋咋呼呼,但他们的剑意,比年轻弟子的更重、更沉、更可怕。
沈剑心咽了口唾沫。
但现在他也只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李野站在石碑旁边,白衣如雪,面无表情。
他看着沈剑心的背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开始吧。”
沈剑心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头,迈步走向天梯的第一级石阶。
靴子踩在青石上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风起云涌,四周的景色在一瞬间消失了。
阳光不见了,松林不见了,那些站在低矮山峰上的蜀山弟子也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虚空,和一条延伸到无尽远处的石阶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梯。
还是那条天梯,但此刻它不再是青石铺就的古道。
每一级石阶上都插着一柄剑。
密密麻麻,从山脚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像是一条由剑刃铺成的路。
沈剑心站在第一级石阶上,脚下的剑意利刃刺穿了他的靴底,刺入他的脚心。
不是真的刺穿,是剑意透体而过的那种“刺”。
疼痛真实,但没有伤口。
漫天剑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一道一道的,是铺天盖地的,像是海啸,像是雪崩,像是整座天空塌了下来。
那些剑意凝如实质,泛着青白色的寒光,将沈剑心团团围住。
它们在他身周盘旋、呼啸、嘶鸣,像是一群饥饿的狼,在打量着猎物。
沈剑心站在那洪流中央,纹丝不动。
山脚下,低矮的山峰上,蜀山弟子们看见的,不是沈剑心眼中的那个世界。
他们看见的是,沈剑心踏上第一级石阶,然后站住了。
他站在那里,青衫被无形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没有晃,膝盖没有弯,腰没有躬。
他只是站着,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剑。
人群中,有人惊呼了一声。
“厉害!”
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低声解释:“天梯第一步,最难。不是剑意有多重,是那种‘势’,整座天梯千百年来积蓄的剑意,会在第一步的时候全部压过来,试探你的分量。很多快要破境天人的师兄,都在这一步被逼退。扛住了,才能继续走。扛不住,就直接被送出去了。”
旁边一个少年瞪大了眼睛:“那他……扛住了?”
“你看他动了没有?”
少年摇了摇头。那个年长的弟子沉默了一息,然后轻声说:“所以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