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剑涯上的动静,你听见了?”
李野点头。
他当然听见了。
整个蜀山都听见了。
那剑鸣声从山顶传下来,传遍了每一座山峰,每一条山道,每一个洞窟。
有长辈来问他:“那小子在干什么?拆山?”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去磨剑涯,是你安排的?”悬剑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野又点头。
“你知不知道他磨了多少?”
悬剑老人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个坑!一天!他一天磨的,够整个蜀山磨好几年的!”
李野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还能说什么?
是他让沈剑心去磨剑涯的,是他说的“好处不少”。
他哪知道那小子磨剑是那个磨法?
正常人磨剑,轻轻地、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磨。
那小子磨剑,像是在跟磨剑涯打架,每一剑都用上了武夫的气血,恨不得把整座山都磨平。
悬剑老人瞪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把那小子给我叫下来。再磨下去,磨剑涯都要被他磨没了。”
所以李野来了。
他站在沈剑心身后,看着那个还在埋头磨剑的、灰扑扑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沈剑心。”
沈剑心没听见。
剑鸣声太大了,他的注意力全在温水剑上。
李野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沈剑心!”
沈剑心的手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李野站在身后,白衣如雪,面色难看。他的脸上还带着石粉,额头上全是汗,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
“李师兄?你怎么来了?”
李野咬着牙,一字一句。
“你够了。”
沈剑心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李野的脸色,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个能躺下一个人的大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磨剑忘时间了。”
李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在说:你那是磨剑?你那是拆山。
沈剑心悻悻地把温水剑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石粉,站起身。
李师兄,我这就回去。”
李野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磨剑涯,你暂时不要来了。”
沈剑心的脸苦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坑,又看了看手里还带着余温的温水剑,心里觉得可惜。这才磨了一天,温水剑的品质提升才刚开始,那精铁长剑也只磨了几十下。
要是再磨几天……
但他没敢说。
李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再说下去,怕是连洞窟都不让他住了。
他叹了口气,跟在李野身后,走下了磨剑涯。
山顶上,那个大坑还留在那里。
月光照在坑底,青灰色的石面上,还残留着温水剑划过的痕迹。山风吹过来,坑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一把空剑鞘在风中低鸣。
沈剑心走下山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叹了口气。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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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沈剑心哪里也没去,老老实实地待在洞窟里。
正好也能静下心来打磨两把本命飞剑与修炼。
洞窟不大,但很安静。
石壁上那盏油灯一直燃着,火苗微微跳动,把昏黄的光洒在石壁上。
沈剑心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整座蜀山那些无主的、游弋的剑意,从山石中、从松柏间、从云雾里渗透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但也不会避开人。
它们只是存在着,像风,像雾,像阳光。
沈剑心感受那些剑意,那些千百年来沉积在蜀山中的剑意,像是一本本无字的书,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
它们每一道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主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有些剑意温润如玉,像是老人在轻声细语;有些剑意锋锐如针,像是少年在跃跃欲试;有些剑意厚重如山,像是壮年在沉默伫立。
两天的静修,沈剑心虽然没有刻意修炼,但真气的运转比之前流畅了几分,识海中的瀚海和侠客行也更加凝实。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境界又松动了一点,不是要突破,是根基更扎实了。
蜀山,果然是个好地方。
第三天一早,沈剑心正在洞窟里打坐。
李野出现在洞窟门口。
沈剑心看见他,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李师兄!”他喊得亲热,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李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沈剑心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嫌弃。
沈剑心没在意,快步走到李野面前,搓了搓手。
“李师兄,是不是能去磨剑涯了?”
李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沈剑心看了两息,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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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剑心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磨剑涯那个大坑还在,温水剑虽然吃饱了,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
可看李野的脸色,短期内怕是没戏了。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问“那我来有什么事”,李野已经先开口了。
“蜀山破例,让你走一趟天梯。”
沈剑心愣了一下。
天梯?什么天梯?他茫然地看着李野,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野看着他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天梯,又称「问剑路」「百炼天梯」。蜀山自古相传,凡弟子破境天人之前,需经此路洗礼。非为考验剑术,而是磨砺剑心、剑骨、剑魄。走过此路者,根基扎实,天人之路坦荡。未走完者,亦有裨益,但终归差了一线。”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地点在蜀山后山,一条从山脚直通峰顶的古道。宽约丈许,共九百九十九级石阶。”
沈剑心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进去之后,不能佩剑。”李野的目光落在沈剑心腰间的温水剑上,“不能以任何手段抵抗,只能凭借体魄往上走。山道上的剑意会从四面八方涌来,透体而过。不能躲,不能挡,只能受。”
沈剑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能拔剑?不能抵抗?只能挨打?
“蜀山千百年来残留的剑意,以及蜀山弟子释放的剑意,都会汇聚到天梯上,形成一道‘剑意洪流’。”李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沈剑心沉默了。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这不就是挨打吗?”他的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我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