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龟背岛离开之后，我到了风沙旱地。那地方很干，到处都是沙子，走一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有一个村子叫沙集村，村里有一口古井，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水源。”
李桃庭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但那口井出问题了。水越来越少，越来越浑。村里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去查了——是阴煞司。”
李桃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阴煞司，她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在江南一带活动的邪教组织，以钻研“幽冥”“煞气”为名，行掠夺生灵、炼制邪器、污染地脉之实。
沈剑心继续说，声音平稳，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他讲沙集村的旱灾，讲小李庄的枯井，讲北滩的邪祠，讲那些被阴煞司当成炉鼎的村民。
他讲得很细，但不太长，像是一个在赶路的人，只捡重要的说。
“后来，天枢阁的人来了。”
李桃庭的目光微微一凝。
天枢阁，她知道。
沈剑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李桃庭一眼。
“那次多亏了你的伏魔剑。”
李桃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剑心的声音低了一些：“那时候我被天枢阁的人围攻，修为不够，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是伏魔剑自己动了，它从我的识海中冲出来帮了我。我……我一直没来得及谢你。”
山风吹过来，吹动李桃庭的白发。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沈剑心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他讲到了苏微漪。
他简单讲了苏家的隐秘，讲了名剑山庄的剑池。
他没有讲得太细，但该说的都说了。他说完之后，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李桃庭。
“那时候在平阳城外，我不是故意要隐瞒她的身份。实在是……事情太大了。”
他看着李桃庭的眼睛，目光认真。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李桃庭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偏过头，看向山道下方的云雾。
“我知道。”
声音很轻，但很稳。
沈剑心松了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他继续说。讲到了陈蛮，那个在名剑山庄和他并肩作战的武夫，讲到了名剑山庄的品剑大会，讲到了他在剑池中拔剑的那一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在剑池里，创出了一剑。”
李桃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剑？”
沈剑心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斩天拔剑术。江湖人这么叫的。我自己起了个名字，刹那剑·归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一个孩子在炫耀自己新做的弹弓。
李桃庭看着他，忽然轻轻地“哼”了一声。
面纱下面的嘴角，不知道是翘着还是抿着。
“是呀，沈大侠现在厉害得很。”
沈剑心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没有！运气好！真的是运气好！”
李桃庭没有接话，但她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剑心看见了，那是在笑。
他的心彻底放下了。
她没生气。
他继续说。
讲到了从名剑山庄离开之后的路，浮梦山庄，群妖汇聚，孔公子的邪阵，血池中的苦战。
讲到了关宋，语气中难掩敬仰与崇敬。
李桃庭听着，忽然开口：“关宋？”
沈剑心点头：“你认识？”
“听过。”
李桃庭的声音很平静，“江湖上曾经有个年轻侠客，一把偃月刀从北杀到南，专管不平事。后来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退隐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沈剑心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关大哥是真正的大侠。有机会见面，我介绍你们认识。”
李桃庭点了点头：“有机会，敬他一杯酒。”
沈剑心笑得更开心了。
他偏过头，看着李桃庭，忽然说了一句。
“这才像李女侠，刚才那个样子，太吓人。”
李桃庭看着他。
沈剑心还在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李桃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笑什么笑？”
沈剑心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桃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册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沈剑心的脸又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笑容收起来，老老实实地坐好。
然后他开始讲石溪剑宗。
讲方蝉知，讲方秋，讲那个活了二百多年的太上长老，讲他靠采补女子修炼的邪功。
讲石溪剑宗的大殿，讲关宋杀人诛心，讲方秋人头落地，讲方蝉知被一剑斩落。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本册子，就是从方蝉知的洞府里搜出来的。是赃物。我本来想烧掉，但关大哥说留着有用。后来……后来我就忘了。”
他偏过头，看着李桃庭。
“真的不是我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桃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山道下方的云雾。
“你那位关大哥，确实厉害。”
沈剑心愣了一下。
“他把石溪剑宗的人心，算得明明白白。”
李桃庭的声音很平静，“方秋死了，方蝉知废了，石溪剑宗从上到下都在你们手里捏着。胡广文还要感谢你们。这步棋，走得漂亮。”
沈剑心又咧嘴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还傻。
“那是。”
李桃庭偏过头，看着他那个傻笑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桃庭站起身，拍了拍白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偏过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沈剑心，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跟你什么关系？是不是就仗着剑术有一点点高，便到处招摇？”
沈剑心的脸一下子苦了下来。
他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没有，没有。”
李桃庭没有再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上，石头、檀香、画册、木雕、羽毛、手串。
然后她伸出手，手心朝上。
“什么东西是给我的？”
沈剑心愣了一下。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石头、檀香、画册、木雕、羽毛、手串，一样一样地往李桃庭手里塞。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李桃庭手里很快就堆满了东西，石头硌着手心，檀香盒子差点掉下去，她不得不两只手一起捧着。
沈剑心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她怀里，然后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一种“都给你了”的满足表情。
李桃庭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沈剑心。
“就这些？”
沈剑心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