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广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十七年前,我就知道我师。。。。”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方蝉知的秘密,我用了三年确认,然后用了十四年,把这些东西记下来。”
“上一任老宗主,你们知道是谁吗?”
沈剑心摇头。
胡广文看着杯中的酒,目光像是穿过时间,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是我师伯。一个真正的君子。他天赋不算好,修为也一般,但我相信他如果能在,这石溪剑宗一定是这一州真正的中流砥柱。如果不是方蝉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方蝉知杀了他,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走火入魔死的。只有我知道,是方蝉知动的手。”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
“师伯像是知道自己会死。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秘密找过我。在藏经阁后面的竹林里,他跟我说了很多话。”
胡广文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场景。
“他说,广文,你资质不算最好,但你心细,能忍,会看人。这些东西,比天赋重要。”
“他说,石溪剑宗将来会有一场大劫。这场劫,不在外头,在里头。到时候,能保住宗门的,不是你师叔,也不是你那些师兄,是你。”
“他说,你可能会恨我,把这个担子交给你。但你记住,宗门不是一个人的宗门,是百年的传承,是无数人的心血。只要根还在,就能活下去。”
胡广文的声音忽然哽咽了。
“他说完这些话的第二天,就走了。”
他睁开眼睛,眼眶通红。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到他说的那些。我只知道,我不能让石溪剑宗毁在我手里。”
关宋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他看着胡广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酒壶,给胡广文倒了一杯酒。
“喝吧。”
胡广文看着那杯酒,愣了一下。
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关宋又给他倒了一杯。
胡广文又喝了。
三杯酒下肚,胡广文的脸红了,眼眶也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被风化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浇了一壶水。
关宋没有再问什么。
他只是坐在对面,陪着喝。
过了半晌,关宋才开口,“胡宗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胡广文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
“我会让全宗上下都知道,这本册子在你们手上。”
他顿了顿,“从明天开始,消息会传出去。”
“天下行走手里有一本册子,上面记着石溪剑宗所有人的恶行。谁做了什么,谁包庇了什么,谁知情不报,全在上面。”
关宋眉头微挑。
胡广文继续说:“他们不知道册子上写了什么,只知道有这个东西在。从今以后,那些长老们、弟子们,想做恶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天下行走手里,还攥着他们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之后,无论愿不愿意,那些长老都要为册子上的事情买单。”
“大恶的,逐出宗门,废去修为。中恶的,罚去面壁,十年不得出山。小恶的,补救,他们做了什多少恶事,就去补多少。”
他看着关宋,目光平静。
“半年。给我半年时间。我会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处理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
“半年之后,我会自请放逐,离开宗门。我的罪也该有个了结。”
关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朝胡广文举了举。
“胡宗主,关某敬你一杯。”
胡广文起酒杯,和关宋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关宋放下酒杯,看着胡广文,一字一句:“胡宗主,关某之前觉得你是个糊涂人。现在觉得,你不糊涂。你只是太难了。”
胡广文的手微微一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朝沈剑心和关宋抱拳。
“沈少侠,关大侠。胡某告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沈剑心站起身,抱拳还礼。
“胡宗主,保重。”
胡广文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少侠。”
他的声音很轻。
“你那个天下行走的名头……很重,但你担得起。”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沈剑心和关宋。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酒还剩下大半壶。关宋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透的肉,塞进嘴里。
“凉了。”他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但还能吃。”
沈剑心看着他,也坐了回去。两人就这么吃着凉菜,喝着温酒。
关宋倒了一碗酒,推到沈剑心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明天你往西走,我往北走。今晚咱哥俩好好喝一场。”
沈剑心端起碗:“好。”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干了。
关宋又倒,又干。
沈剑心陪着。
酒不是什么好酒,但喝得痛快。
关宋的酒量极好,一碗接一碗,面不改色。
沈剑心的酒量在自从被陈蛮教会喝酒后,这段时间练的也不算差,但和他比起来,就差了些意思。
关宋看着沈剑心脸上泛起的红晕,哈哈大笑。
“贤弟,你这酒量不行啊。”
沈剑心放下碗,擦了擦嘴:“还行。”
“还行?”关宋又给他倒了一碗,“来来来,再喝一碗。”
沈剑心端起碗,又干了。
这次喝得急了些,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关宋笑得更厉害了:“我还以为你什么都行呢,原来酒量不怎么样。”
沈剑心没有反驳,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两人就这么喝着,说着些有的没的。关宋问他在江南的事,沈剑心简单说了几句。沈剑心问他在西北的事,关宋也随口讲了些。
酒喝到一半,关宋忽然放下碗,看着沈剑心。
“贤弟,我问你个事儿。”
沈剑心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去北边?”
沈剑心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关宋。
“去了蜀山,把东西还了,就去找你。”
关宋咧嘴笑了,笑得很开怀。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沈剑心肩膀上。
那一巴掌拍得很用力,沈剑心的肩膀都沉了一下。
“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