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城。
正午。
城内最大的客栈。
三层楼高,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此刻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跑堂的小二端着盘子穿梭在桌椅之间,嘴里喊着“借过借过”,脚下生风。
食客们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有商贾在谈生意,有江湖客在吹牛,有本地人在闲聊,有过路人在歇脚。
一切都很寻常。
直到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都很年轻,男的十五六岁,小的看起来最多十二三岁。
男的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那剑鞘上镶着几颗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女的穿着淡青色的裙子,眉眼精致得像瓷娃娃,背后也背着一柄剑,剑穗是淡粉色的,垂在身后,随着她走动轻轻摇晃。
两人一进门,嘈杂的大堂忽然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有惊艳,有好奇,有审视,有琢磨。
那少年目不斜视,神色淡然,仿佛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
那少女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扫了一眼大堂,正要往二楼雅间走忽然,说书先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话说那沈剑心,剑池之巅,一人持剑面对众人,你们猜他说的什么!”
底下一众瞪大眼睛,有年轻人急不可耐,“先生别卖关子,你快说啊!”
“啪!”惊堂木一拍。
“我,沈剑心,要问剑天下英雄!”
“好!”
满堂喝彩。
那少年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说书先生。
那里围着一圈人,正在听书。
少女也跟着停下,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压低。
旁边几桌的食客听见了,神色各异。
有人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这两个小娃娃的衣着气度,又把话咽了回去。
少年看了少女一眼,没有接话。
然后他转身,向角落里的一个空桌走去。
少女愣了一下:“哎?不去雅间了?”
少年已经在空桌前坐下。
少女只好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嘴里还在嘟囔:“楼下这么吵,有什么好听的……”
她刚坐下,就听见旁边那桌传来压低的声音。“看见没?那两个小娃娃,一看就是大宗门或者世家子弟。瞅瞅那身姿,那气势,啧啧……”
“可不是嘛。不过怎么没大人跟着?就两个小孩儿跑出来?”
“这你就不懂了,大宗门的弟子,出门历练,常有的事。”
“历练?这俩看着也就十五六,长得这么俊俏,一看就不谙世事。也不怕被人骗了?”
“嘘!小声点!人家耳朵尖着呢!”
那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嘈杂的大堂里,按理说根本听不见。
但那少年,忽然转过头。
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说话那人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低下头,端起碗就往嘴里扒饭,再也不敢抬头。
同桌的几个人也纷纷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少女哼了一声:“活该。”
她看着少年:“师兄,这些人说话真讨厌。”
秦观澜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淡然:
“不必理会。”
这两人,正是蜀山悬剑老人的亲传弟子,李桃庭的师弟师妹。
秦观澜与云岫。
两人奉师命下山历练,一路行至平阳城,想在此歇歇脚。
云岫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听那说书先生继续讲:“沈剑心此言一出,众人可知接下来是什么?”
说书先生说到这里咳嗽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下一瞬间,偷袭,“啪!”
惊堂木又是一拍。
“沈大侠,宗师战天人!”
“看是不低,但告诉诸位!”
“什么叫,一念之间,直入天人!”
云岫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什么天人境虚影,什么一剑斩开,江湖传闻,多半是以讹传讹。江湖上这些话本子,十句里有八句是假的。”
云岫十二三岁的年纪,本是天真烂漫嘴上这样说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听的自己。
秦观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说书先生,目光熠熠。
云岫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师兄,你不会真信吧?”
秦观澜摇了摇头:“江湖传闻,确实多半夸大其词。”
他顿了顿:“但沈剑心能有这么多传闻传出来,也必定不是什么空穴来风。想来,还是有些本事的。”
云岫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有什么本事?能比师姐厉害?”
秦观澜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旁边那桌忽然传来一声笑。
“呵呵。”
秦观澜转头看去。
旁边那桌,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的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身边放着一个背货的箱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的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看着憨厚,和那老者有几分相像。
是货郎。
走南闯北,走街串巷的那种货郎。
那一老一少显然没打算隐藏自己的声音,说话也没刻意压低。
那年轻的货郎听见云岫的话,想也没想就接了一句:“你们这些人啊,要是亲眼见过沈大侠,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摇了摇头:“沈大侠和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可不一样。”
云岫眉毛一竖。
“你说谁养尊处优?”
那年轻的货郎被她的气势一冲,愣了一下,但很快梗着脖子道:
“就说你们怎么了?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世家子弟,知道什么叫江湖吗?知道什么叫刀口舔血吗?”
云岫腾地站起来:
“你~”
“云岫。”
秦观澜开口。
声音不大,但云岫立刻闭上了嘴。
那年轻货郎还想说什么,却被那老货郎一把拽住。
老货郎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对着秦观澜和云岫连连作揖:
“两位小侠士息怒,息怒。老汉这侄子不会说话,冲撞了二位,老汉在这儿给二位赔不是了。”
云岫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秦观澜站起身,还了一礼:“老人家不必多礼。”
老货郎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世家子弟会发火,没想到这少年居然如此客气。
他连忙道:“多谢小侠士海涵,多谢海涵。”
秦观澜看着他,忽然问:“方才说,亲眼见过沈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