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蛮看着沈剑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剑心继续道：“无论那虚影里面是谁~”
他看向山下，看向那些正在逃命的妇孺，看向那些准备赴死的苏家子弟，看向那些被无辜卷入的江湖客：“苏家人和无辜的江湖人，是无辜的。”
他转回头，看着陈蛮：“拜托陈宗师，尽量将周边所有人清空。”
“最好~”
他顿了顿：“离开岛屿。”
陈蛮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年轻人。
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份平静。
那份坚定。
他忽然想起昨晚喝酒时，沈剑心说的那句话。
“给我个机会，让我查清楚。”
他查清楚了。
然后他站在这里。
面对一个玄相境的恐怖存在。
陈蛮深吸一口气。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他转身，大步离去。
一边走，一边喊：“所有人听好了！不想死的，跟我走！”
烟云阁下。
只剩沈剑心一人。
他抬起头。
按住剑柄。
看着那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也在看着他。
两道幽光，从它眼中射出，落在沈剑心身上。
一上一下。
一巨一微。
一俯视。
一仰视。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夜风停了。
整座岛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道青衫身影。
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虚影。
看着他们对视。
只是短短一瞬，那虚影动了。
它抬起手。
那只手遮天蔽日，从夜空中缓缓压下。
目标，烟云阁。
它要先镇压那座楼阁，控制住里面的剑灵。
那只手还未落下，烟云阁周围的剑阵已经开始剧烈震颤。八道光柱摇摇欲坠，阵法光纹疯狂闪烁，随时都会崩溃。
沈剑心眼神一凝。
他不能让那只手落下去。
但他还没动，虚影的另一只手，已经指向他。
一道幽光。
比方才更快，更凝练，更恐怖。
那幽光从虚影指尖射出，直取沈剑心心口！
快。
快到沈剑心只来得及出剑。
瀚海同悲。
惊涛拍岸。
两式剑法，瞬间融合。
那道恐怖的剑意洪流，从他身前涌出，与幽光正面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炸开，烟云阁周围的树木齐齐折断，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那幽光被剑意洪流挡住，僵持了一息。
然后剑意洪流炸开。
沈剑心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虚影。
那幽光，只是它随手一指。
而他，几乎用了全力。
这就是玄相境么？
沈剑心深吸一口气。
脚下猛然一踏！
“轰！”
他整个人冲天而起。
青衫猎猎，发丝飞扬。
手中青剑·温水，剑光大盛。
他迎着那只压向烟云阁的巨手，逆天而上。
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那只原本压向烟云阁的巨手，在空中微微一转。
然后向他拍来！
那一掌，遮天蔽日。
掌未至，掌风已到。
那掌风之强，将沈剑心上冲的身形生生压得一滞。
但他没有停。
一字剑诀！
出神入化的一剑，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斩向那巨手。
“轰！”
剑影斩在巨手上，炸开漫天光华。
那巨手只是微微一颤。
剑影却已崩碎。
沈剑心咬牙。
惊涛拍岸！
九剑连出，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
九道剑光，连续斩在同一位置！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九声巨响，几乎连成一片。
那巨手上，终于出现一道浅浅的痕迹。
但也只是痕迹。
沈剑心体内气血翻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还不够。
体内，那吞噬了数百柄残剑积攒的本源剑意，还有近百道。
他没有任何犹豫。
燃烧。
疯狂燃烧。
那些本源剑意，在他体内化作最纯粹的力量，灌入经脉，灌入剑中，灌入每一式剑法。
惊涛拍岸！
一剑接一剑，连绵不绝！
沧浪分水！
剑势一变，由刚转柔，以柔克刚！
瀚海同悲！
悲凉的剑意领域，再次展开！
三式剑法，在他手中轮转变化。
时而刚猛，时而柔韧，时而悲壮。
他一人一剑，与那遮天巨手，疯狂对撞！
“轰！”
“轰！！”
“轰！！！”
每一次对撞，都炸开漫天光华。
每一次对撞，都震得整座岛屿都在颤抖。
下方，无数人抬头仰望。
陈蛮带着一群人正在向海岸狂奔，听到那巨响，忍不住回头。
他看见那道青衫身影，在夜空中与那巨手疯狂搏杀。他看见那道身影一次次被震退，又一次次冲上去。
他看见那道身影，浑身浴血，却始终不退一步。
陈蛮咬了咬牙。
“这小子……”
山顶上。
苏清晏看着那道身影，眼眶微红。
她知道，苏家欠下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情。
空中。
沈剑心又一次被震退。
他退出三十丈，以剑撑空，大口喘气。
身上，已经添了十几道伤口。
血顺着衣襟滴落，在空中化作血雾。
但他看着那只巨手，眼中依旧平静。
还不够。
还需要更强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
体内，除了那燃烧的本源剑意，还有一样东西。
识海深处，一柄黑色的剑影静静悬浮。
伏魔。
李桃庭的本命飞剑。
它依旧没有动静。
但伏魔虽然清晰，却依旧不肯给沈剑心丝毫的反馈。
没办法用！
不过在伏魔剑影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的形状像一柄剑。
一柄和温水很像的剑。
剑身修长，剑鄂温润。
通体湛蓝，如同海水凝聚。
沈剑心明悟，这是所谓的本命飞剑。
也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把本命飞剑，但眼下这把本命剑距离成型还相差甚远。
沈剑心睁开眼。
他看着那只再次压来的巨手。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出剑。
他让自己的心神，沉入那柄虚幻的剑影。
让它与自己的剑意融合。
与自己的气血融合。
与自己的每一式剑法融合。
惊涛拍岸！
一剑斩出，那虚幻剑影微微震颤。
沧浪分水！
又是一剑，虚幻剑影凝实一分。
瀚海同悲！
剑意领域展开的瞬间，虚幻剑影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