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
越来越多的人看向第五席,目光复杂。
有人鄙夷,有人怀疑,有人皱眉深思,有人幸灾乐祸。
沈剑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议论声,一句一句飘进他耳朵里。
“江南血灾……”
“魔头转世……”
“杀了多少正义之士……”
“一意孤行……”
他听着,目光依旧平静。
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像那些话,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申时三刻。
最后一场挑战结束。
苏文远登上擂台,双手一压,全场寂静。
他环顾四周,声音以内力送出:
“日落已至,挑战结束。”
“十强席位,就此确定。”
十人齐了。
苏文远退后一步,向高台方向躬身一礼:“请庄主。”
全场肃静。
苏清晏从高台上缓缓步下。
素雅长裙,云髻高挽,腰间坠着那枚玉剑佩。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周围的喧嚣就低一分。
当她走到擂台中央时,全场已经鸦雀无声。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十人座上的十道身影,最后落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上。
“诸位。”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六日苦战,十强已定。”
“名剑山庄,无以为谢。按大会规矩,十位英杰,各获一柄剑器。”
她抬手,轻轻一挥。
十道流光,从高台方向飞来,精准地落在十人面前。
剑器。
每一柄都是极品。
剑身清亮如水,剑纹繁复如云,剑柄温润如玉。
台下,惊呼声四起。
“蓝色极品!”
“这是……接近紫色的剑器!”
“名剑山庄好大的手笔!”
沈剑心低头,看着面前这柄剑。
剑身修长,剑鄂朴实无华,剑柄缠着银丝,入手沉甸甸的。
好剑。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苏清晏继续道:“今夜子时,剑池开启。”
“十位英杰,需各自登山问道。”
“剑山之上,有剑梯。剑梯之上,有剑门。剑门之后,便是剑池。”
“只有最先登上山顶的三位,方有资格进入剑池。”
“今夜子时,剑山大阵开启。”
“在此之前——”
她的目光越过十人,落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山峰。
“诸位可稍作休整。”
“子时,剑山下见。”
话音落下。
她转身,向高台走去。
但走出三步,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
片刻后,她的声音传来,很轻,却清晰:
“剑池问道,凶险难测。”
“诸位……珍重。”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
身影渐渐没入高台的阴影中。
日落。
夜幕降临。
名剑山庄各处,灯火次第亮起。
但剑山脚下,却是一片肃杀。
大阵尚未开启,但已经有人到了。
不是十强。
是另一些人。
剑山脚下,一块巨石旁,几道身影负手而立。
苏清晏。
她换了一身玄色长裙,腰间那枚玉剑佩静静悬浮,散发着淡淡的清光。
周竹海。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山顶,不知在想什么。
陈蛮。
他依旧那身灰布短打,站在苏清晏身侧三丈外,一言不发。
还有一个人。
那人站在周竹海身侧,背靠巨石,双手拢在袖中,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得像一截枯木。
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正是那个神秘的垂钓老人。
苏清晏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前辈大驾光临,名剑山庄蓬荜生辉。”
老人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浑浊,却让苏清晏心头一凛。
“苏家丫头,长这么大了。”
苏清晏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道:“一百多年了,老夫发誓绝不再踏入你们名剑山庄,没想到今日要破例了。”
苏清晏神色凝重:“还仰仗前辈。”
老人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远处,一道身影正从山脚缓缓走来。
沈剑心。
他来了。
夜风吹过,古松沙沙作响。
剑山巍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十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向山脚汇聚。
子时,将至。
月正中天。
剑山脚下,十道身影依次而立。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每个人的面容映得清晰分明。
林风羽站在最前,月白剑服纤尘不染,手中那柄青云剑宗的佩剑未曾出鞘,却已隐隐颤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身后半步,是周芷真。
浣花剑派的女子依旧面覆薄纱,只露一双秋水眼眸。那双眼眸此刻望向山顶,目光幽深。
邋遢老道抱着酒葫芦,眯着眼睛,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酒香混着夜风飘散,与周遭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苏烈、苏风两兄弟站在一起,神情肃穆。这是名剑山庄的剑池,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此行的意义。
周澈握紧腰间长剑。
刘横扛着那把单刀,咧嘴笑着,但笑得很僵硬。
他从下位池杀上来,靠的是不要命的狠劲。
但剑山,不是靠狠就能上去的,更何况他还不是使剑的。
柳青站在最后,月白长衫,面色苍白,但精神矍铄。他看了沈剑心一眼,那目光一闪而过,却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沈剑心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剑山。
双手负在身后。
腰间,悬着一柄剑。
不是大会赠的那柄蓝色极品,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修长,剑鄂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青剑·温水。
他没有藏。
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挂着。
仿佛告诉所有人,他的身份,也确实不必要藏了。
没有人说话。
远处,剑山之巅,一道钟声响起。
“铛——”
悠长,苍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苏文远的声音,从山脚某处传来:“剑山已开。”
“十位英杰,请。”
话音落下。
林风羽第一个迈步。
他走得极稳,极从容,像是寻常登山踏青,不疾不徐。
周芷真随后,步履轻盈,裙裾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邋遢老道抱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跟上,像随时都会摔倒,却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苏烈、苏风并肩而行。
周澈深吸一口气,迈步。
刘横扛着刀,大步流星。
柳青走过沈剑心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侧头,看了沈剑心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继续向前。
十人,九道身影,依次没入剑山的夜色中。
只剩沈剑心一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