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百变阵关闭的钟声,回荡在整个名剑山庄上空。
谷口那面刻着“千机百变”的石碑缓缓沉入地面,四名苏家弟子反向转动机关轮盘,连绵的机括声中,谷内移位的怪石、变幻的小径逐渐复位,薄雾散去,露出原本地貌。
只是那满地狼藉,无声诉说着方才一个时辰内的激烈角逐。
苏家执事们手持名册,开始清点回收的剑令。
谷外空地上,通过者或坐或立,有人衣衫染血正在包扎,有人衣袍沾着黏腻的胶质骂骂咧咧,也有人捧着刚到手的剑令满脸喜色。
沈剑心站在吞鲸武馆几人中间,粗布武服上除了些尘土,几乎完好。石虎、侯青等人多少挂了彩,但神色兴奋,正互相吹嘘着在阵中的遭遇。
“俺撞见三个想抢令的,被俺一拳一个全捶进陷阱里了!”石虎挥舞着钵盂大的拳头。
“你那算什么,我摸了六个剑令!”
侯青得意地晃了晃手中串在一起的青铜令牌,“专找那些藏得刁钻的,他们打架,我摸鱼!”
“你要那么多剑令干嘛!一枚就够了!”
侯青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然后挠了挠脑袋。
“小师弟呢?”有人问沈剑心。
沈剑心取出怀中那枚剑令。
约莫一刻钟后,执事长老登上石台,声音传遍全场:“千机百变阵,剑令回收完毕。共发五百枚,实收三百七十一枚。”
台下响起一片低哗。
意味着有一百二十九人要么未能寻得剑令,要么在阵中受伤过重或被困至超时,失去资格。
“持令者,皆可至山庄凭令换取蓝色品质剑器一。”
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明日辰时,将于山庄中央‘试剑台’开启品剑大会第二阶段核心,百炼轮回。”
他详细解释了规则:三百七十一名持令者,皆可参战。
不愿继续者,可即刻去藏锋阁换剑离场。
选择参战者,需上缴剑令,剑令即作为胜点凭证。
赛制仿古之“炉养百剑”,采用轮回积分制。所有人抽签分为十组,每组约三十七人,于十座分擂台同时进行循环对决。每战胜一人,获一胜点;战平,各得半分;战败,无分。
轮回战共进行五轮,五轮后,每组按胜点排名,每组前五名,共五十人,晋级最终淘汰赛。
淘汰赛将决出前十最终获得进一步考核能否剑池问道的资格。
规则宣布完毕,人群骚动起来。
不少人面露犹豫。
蓝色品质剑器已是江湖中难得的利器,对许多散修和小门派弟子而言,见好就收是最稳妥的选择。
继续参战,固然有机会角逐更高奖励,但风险也成倍增加,轮回战虽说不致死,但受伤难免,一旦伤及根基,得不偿失。
很快,有人做出了选择。
约莫六七十人选择放弃剑令领取蓝色剑器。
沈剑心看向吞鲸武馆众人。
石虎挠了挠头:“师父让俺们尽量往前打,给武馆挣脸面。不过要是真打不过,也别硬撑。”
侯青嘿嘿一笑:“我肯定打,大不了认输呗,又不少块肉。”
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要参战。
对他们这些常年打熬筋骨、在陈蛮手下挨揍惯了的武夫而言,擂台比武反倒是熟悉的事。
沈剑心自然没有退出的理由。
最终,选择继续参赛的,恰好三百人整。
执事长老似乎对这个数字颇为满意,颔首道:“三百人,十组,每组三十人,倒也整齐。今夜好生休养,明日辰时,试剑台抽签!”
人群逐渐散去。
暮色渐浓,名剑山庄各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这座数百年剑道圣地的飞檐斗拱。
当夜,陈蛮住处。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却分量十足的卤肉、烧鸡,一坛未开封的“剑南烧”。
陈蛮盘腿坐在榻上。
沈剑心推门进来,已卸去易容面具,恢复了本来面容。
“回来了?”陈蛮头也不抬,“怎么样,那劳什子阵有意思不?”
“尚可。”沈剑心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碗凉茶。
陈蛮拍开酒坛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倒了满满两碗,推给沈剑心一碗,“你那身蛮力,还有那反应,进步太快了。”
“上次分开才多久?跟苏晟拼完命,重伤垂死,现在不但活蹦乱跳,功夫还蹭蹭往上涨……”
他端起碗,盯着沈剑心,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锐利:“老子甚至怀疑,你小子是不是没事儿偷偷死过几回。”
沈剑心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辛辣灼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陈蛮一贯的粗犷风格。
他放下碗,平静道:“或许,我真是天才。”
“噗~!”
陈蛮一口酒险些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指着沈剑心,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你小子……刚才说什么?老子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听?”
沈剑心低头夹了块卤肉,慢慢咀嚼。
陈蛮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喝醉,也不再纠结于这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道:“明天擂台,小心点。三百人里藏龙卧虎,可不比今天阵里那些杂鱼。青云剑宗林风羽那小子肯定在,还有石溪剑宗、悬空寺、听潮阁的年轻一辈好手,一些独行的怪胎也不好惹。”
“嗯。”沈剑心轻轻嗯了一声,说实在的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始终还没有个太清晰的认知。
也不知道如果对上林风羽自己能有几分胜算,而且自己还不能用剑。
不过好在,根据赛制,如果遇到强敌,输了也没事儿,只要获得足够的积分就能进入最终的淘汰赛。
片刻后,陈蛮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脚步有些摇晃。
他走到床边,和衣倒下,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
沈剑心静静坐在桌边,将剩下的酒慢慢喝完。
酒意微醺,思绪却格外清晰。
白日里在千机百变阵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扔出石块解救张莽的瞬间,他并未刻意瞄准,只是在“念”中确定了石块该去的方位和力道,手便自然而然地动了。
结果分毫不差。
撞飞那两个黑衣汉子时亦是如此。
“念在劲先,意在剑前……”沈剑心低声重复着吴老汉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虚划。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距离真正创出那一剑,只隔着一层薄纱。
欠缺的,或许是一次足够强大的压力,一次生死一线的刺激,让那纯粹到极致的“斩念”彻底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