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蛮给自己倒满一碗酒，又习惯性地要给沈剑心倒，被沈剑心抬手虚拦了一下：“前辈，我伤未愈，今夜少饮些可好？”
陈蛮撇撇嘴，倒也没勉强，自顾自喝了一大口，撕下一只鸡腿大嚼起来。
吃了半晌，他忽然停下，看着沈剑心，开口道：“小子，我观你走的是剑修的路子，剑意打磨得不错，洛温水那套玩意儿你也学得有模有样。”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但剑修这条路，凌厉是凌厉，杀伐也够快，却有个毛病——太吃天赋，也太吃底子。尤其是你这身子骨……”
他上下打量了沈剑心一番，摇了摇头：“看着不算瘦弱，但根骨气血，比起真正的炼体武夫，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一旦受了重伤，恢复起来就慢，而且容易留下暗伤，损了根基，你看老子。”
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同样是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有合适的药物和吃食，不消几天，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为什么？底子厚！筋骨强！气血旺！这才是江湖保命的根本！”
沈剑心默默听着，撕了块鸡肉慢慢咀嚼。
他知道陈蛮说的是实话。自己一路走来，虽有【噬剑者】天赋和奇遇，但真正的师承只有老鲁的打铁基础和李桃庭、洛温水隔空的剑道指点，于系统性的打熬筋骨、壮大气血之法，确实所知甚少。
能扛到现在，多半是靠升级时的天地规则反馈和《太虚敛息诀》的温养特性。
“晚辈……没什么人教导，能走到现在，全凭一些运气。”
沈剑心实话实说，语气平静，并无自怨自艾，“确实缺乏打熬体魄的法门。”
陈蛮看着他，抓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沉默了半晌。
月光下，他粗犷的脸上神情有些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什么。
终于，他放下酒碗，抹了把嘴，盯着沈剑心，突兀地问道：“我的功法，你学不学？”
沈剑心正端起水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陈蛮，眼中难得地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前辈……你愿意教？”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陈蛮的功法，显然是极其高明的炼体法门，能支撑他修炼到如今境界，与洛温水那等剑修抗衡，绝对是镇派级别的绝学。
这等功法，岂会轻易外传？
陈蛮看着他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忽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词：“不愿意！”
沈剑心：“……”
陈蛮将手中酒碗往石磨盘上一顿，起身，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沈剑心的手腕。
“走！光说不练假把式，我先试试你这剑法到底练得怎么样！”
他力气大得惊人，沈剑心整个人就被拽了起来，踉跄着被他拖出了小院。
“前辈……”沈剑心想说什么。
“闭嘴！跟紧！”陈蛮头也不回，大步流星朝村外走去。
他步子极大，沈剑心不得不提气疾走才能跟上，肋下伤处被牵扯，又是一阵隐痛。
两人很快来到渔村外，一处临近小溪的开阔地。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将溪水映得波光粼粼，潺潺水声与远处稻田里的蛙鸣、林间的蝉噪交织成夏夜的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水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陈蛮松开手，走到空地中央，转身面对沈剑心。
他脸上的随意与醉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肃穆，仿佛即将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他抱拳，拱手，动作一丝不苟。
“小子，放开手脚。”
陈蛮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让我看看，你经历了这些事，闯了这些祸，现在到底还剩多少真本事。别想着留手，也别怕伤着我，前提是你能做到。”
沈剑心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肋下的疼痛，心中那根弦瞬间绷紧到极致。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也不是寻常切磋。
没有再多言，沈剑心反手，“沧啷”一声，青剑温水出鞘，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持剑而立，气息沉静，《太虚敛息诀》悄然运转，调整着自身状态。
对面，陈蛮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下一瞬，“轰！”
仿佛平地起惊雷。
一股霸道、蛮横至极的气血之力自陈蛮魁梧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无形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翻涌扩散。
他整个人的气势冲天而起，如同一座骤然苏醒的活火山。
那纯粹而恐怖的肉身威压，让相隔数丈的沈剑心呼吸都为之一窒，皮肤感到针扎般的刺痛。
这绝非之前客栈里那种收敛的状态，而是真正的、属于巅峰武夫的战斗姿态。
“小心了。”
陈蛮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带着一种残酷的认真，“拳脚无眼，若是收不住力将你打死……也别怪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咔嚓！”
陈蛮脚下的地面，坚硬的土地竟然崩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而他本人，则如同出膛的炮弹，又似瞬移的鬼魅，前一瞬还在数丈开外，下一瞬，那裹挟着恐怖热浪与压迫感的魁梧身影，已然冲至沈剑心面前。
沈剑心瞳孔骤缩，几乎完全凭借战斗本能和《太虚敛息诀》带来的超常感知，才在间不容发之际，将温水剑堪堪横在身前。
“咚~！”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如同重锤擂鼓般的沉闷巨响。
陈蛮那砂钵大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温水剑的剑身中段。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沈剑心只觉得仿佛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他完全无法稳住身形，连人带剑，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直飞出三四丈远，才重重落地，又翻滚了两圈，溅起一片泥土草屑。
气血翻腾，眼前发黑。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沈剑心甚至来不及调整气息，眼角余光便瞥见头顶月光一暗。
陈蛮那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如同捕食的苍鹰，双拳并拢，带着下坠的千钧之势，轰然砸落。
拳未至，那凝练的拳风已压得沈剑心胸口气闷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