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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官道横尸,侠客浴血

    “噗通。”

    沈剑心单膝跪倒在地,以温水剑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彻底瘫倒。

    左眼处鲜血慢的流淌,顺着他的脸颊、下颌,一滴滴坠落,砸在官道干燥的尘土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小小“梅花”,旋即被尘土吸收,只留下深色的斑痕。

    ‘嗤啦……嗤嗤……’

    细密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从他身体各处传来。

    只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手臂上,脖颈上,乃至被衣物遮盖的躯体上,瞬间崩裂开无数道细如发丝的伤口。

    鲜血,从这些密密麻麻的伤口中渗出。

    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就将他身上那件本就染血的青衫,彻底浸透,变成了暗沉的、湿漉漉的血衣。

    耳鸣嗡嗡作响,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

    他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

    然后,他握紧了手的温水剑,抬起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远处那个高坡走去。

    那里,还有一个人。

    苏姚。

    斩草,需除根。

    脚步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在染血的官道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脚印。

    身上的伤口随着动作不断迸裂,流出更多的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坡顶那个吓傻了的身影。

    ……

    高坡上。

    苏姚瘫坐在马背上,浑身冰冷,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看到了什么?

    哥哥那道在她眼中无敌的、绚烂的剑光,如同气泡般破碎。

    哥哥那件据说能挡仙人一击的宝贝小碗,悄无声息地裂开。

    然后……哥哥他……就在她眼前,一点点、一点点地……化成了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死了?在《天命》里……死了?

    巨大的冲击和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恶魔……

    正握着剑,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他要干什么?

    他还要杀我?

    为什么!我没有动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跟着哥哥来的!

    无尽的委屈、恐惧、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想跑,想尖叫,想求饶,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就像被无形的冰雪冻僵在了马背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血色的身影,越来越近。

    她看清了他脸上蜿蜒的血迹,看清了他身上那件被血浸透、不断滴落血珠的衣衫,看清了他那仅剩的右眼中,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万年寒潭的杀意。

    “不……不要……”苏姚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尘土滚落,她拼命地摇头,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道歉?求饶?报出家门威胁?

    但对方那冰冷的眼神告诉她,一切言语,在此刻都是徒劳。

    沈剑心终于走到了坡下,开始向上迈步。

    脚步声,敲击在苏姚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她看着那染血的剑锋,在月光下举起,对准了自己。

    整个世界,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那不断放大的、死亡的阴影。

    就在剑锋即将挥落,苏姚甚至能感受到那刺骨寒意的刹那,异变突生!

    苏姚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瞬间模糊、淡化,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闪烁了不到零点一秒。

    然后,彻底消失!

    马背上,空空如也。

    只有那匹受惊的马儿,因背上重量的突然消失而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

    沈剑心挥下的剑,停在了半空。

    “下线?”

    在《天命》世界中,玩家主动退出游戏,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进行短暂的精神引导和“登出”操作,过程虽然比传统网游快捷,但也需要数秒时间,且在高强度战斗、精神被锁定或遭受重创时,极难成功。

    像这样,在极度恐惧、精神被压迫、且明显处于“敌对战斗状态”的情况下,毫无预兆、瞬间消失的下线方式……

    几乎不可能。

    要么,是她身上有某种极其珍贵、能够强制脱离游戏的特殊道具或权限。

    要么,就是现实世界中,有极高权限的外部力量,检测到她的生命或精神遭受极端威胁,强行进行了紧急干预与断线。

    “麻烦……”沈剑心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干涩。

    他没有过多纠结。

    当务之急,是确认槐花的安全,然后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返回沙集村。

    他拄着剑,缓缓转身,拖着沉重无比、随时可能散架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回官道中央。

    目光,落在那匹因主人被杀而受惊、却又被拴在原地躁动不安的马匹上。马鞍后侧,槐花小小的身子依旧昏迷着,被绳索固定。

    沈剑心走到近前,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探了探槐花的鼻息。

    平稳。

    又小心地检查了她的脉搏、体温,并仔细看了看她的身上,除了衣服有些凌乱,沾了些尘土,并无任何明显外伤。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没事了……”

    他低声说,声音柔和了些许,用那只相对干净的手背,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槐花冰凉的小脸,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仿佛怕惊醒她,又怕弄疼她。

    做完这些,他才弯腰,捡起苏明掉落的那柄秋水长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解下拴马的缰绳,翻身上了苏明之前骑乘的那匹最为神骏的黑鬃马。

    将昏迷的槐花小心地挪到身前,用绳索和自己残破的衣带简单固定,以免颠簸跌落。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染血的官道。

    “驾。”

    轻轻一夹马腹,黑鬃马通人性般,迈开稳健的步伐,小跑起来,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沙集村的方向,渐行渐远。

    官道上,只留下一串渐渐模糊的马蹄印,指向归途。

    以及,那一地浸透黄沙的暗红,与一个独行浴血、渐融入沉沉夜色的少年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