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鲁脸上的谄媚笑容渐渐收敛，他挺直了腰板。
面对这位一念可决他生死的蜀山剑仙，他忽然不再装作卑微。
他左右看了看，竟是大马金刀地直接走到山崖边一块光滑如镜、看似平常却隐有剑痕的黑色大石旁，一屁股坐了上去，还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老剑仙。”
老鲁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客气，但那客气底下，却多了一丝混不吝的硬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打不过您，您要捏死我，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
他抬起头，看着玄剑仙，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光棍似的坦然：“可您不是还没捏死我吗？不仅没捏死，还把我请到这蜀山来了。为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不就是因为，我那在山沟沟里随便收的、不成器的徒弟，现在跟您那宝贝疙瘩徒儿，性命连着性命，因果缠着因果吗？您要动我，或者动他，都得先掂量掂量，对吧？”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无礼，带着明显的“我就这样，你能奈我何”的意味。
玄剑仙雪白的长眉微微扬起，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但周遭的云雾却开始无声地剧烈翻涌起来，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剑意若隐若现。
“你真当，老夫不敢杀你？”玄剑仙的声音依旧平淡，“莫说是你，便是……”
“您敢，您当然敢！”
老鲁打断了他，语气反而更加笃定，“蜀山玄剑仙，天下有几人您不敢杀？可杀了之后呢？李仙子怎么办？那柄伏魔怎么办？”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玄剑仙面前数步之外站定，收敛了脸上所有不正经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看着老人。
“老剑仙，咱们都别绕弯子了。您要杀我容易，甚至要杀沈剑心，也不难。但我要告诉您，如果您真想救李仙子，让她活，最好……别乱来。”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我那徒弟，沈剑心。”
老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一年，给我那徒弟一年时间。我赌他一年之内，必能登临‘天人’，并且一定会来到蜀山，走到您面前！”
玄剑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就凭他？”
“就凭他！”
老鲁斩钉截铁，“老剑仙，您修为通天，眼力自然也是顶尖的。您应该也看得出，跟在他身边那个小女孩的跟脚。他的心性，能压制住那东西而不被侵染，反哺自身，光是这一点，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铿锵：“况且，沈剑心的天赋，绝不比你们蜀山历代任何一位真传弟子差！只要给他些时间，给他一片足够大的天空，他必定能……”
老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有追忆，似有期盼，最终化为坚定的断言。
“替我们，再问剑一次蜀山！”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玄剑仙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荡起了一丝清晰的涟漪。
山崖上一片寂静，只有云海翻涌的微弱声响。
半晌，玄剑仙忽然冷哼一声。
这一声哼，不高，却如同九天闷雷，震得周遭云雾四散。
“狂妄！”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灰袍衣袖猛然一挥。
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却磅礴巨力，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老鲁，将他整个人如同弹丸般从山崖之巅抛飞出去，直坠下方那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云海。
老鲁的身影瞬间被翻腾的云雾吞没。
只有玄剑仙那苍老却威严无比的声音，穿透层层云海，清晰地烙印在老鲁的耳中、心神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与最后的通牒：
“滚吧！”
“去把那个剑匣带过来。”
“还有，告诉他——”
“老夫只给他半年时间。”
“半年之内，若到不了蜀山……”
声音渐远，却寒意更盛。
“老夫自会亲自派人，去‘取回’伏魔！”
余音在云海间回荡，渐渐消散。
山崖之上，玄剑仙再次恢复负手而立的姿态，望着老鲁消失的方向，雪白的长须在风中微微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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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魔剑，漆黑如墨，悬停于空。
苏明倾尽全力、含怒而发的璀璨剑虹如同夏日骄阳下的脆弱水泡。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仿佛幻觉般的轻响。
然后，那道气势汹汹、锋锐无匹的剑虹，从最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紧随其后的剑光主体，也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寸寸碎裂，化为乌有。
苏明手中那柄品质极佳的秋水长剑掉落在地。
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凝聚的剑势、沸腾的真气、乃至蓬勃的生机，都在那股至高无上的破灭剑意压迫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不……不可能！这是什么！”
苏明脸上的狞笑早已被无边的惊骇与恐惧取代，他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真气，甚至试图激发胸口那枚不动明王盏。
然而，那白瓷小碗‘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白瓷碗上，一道发丝般的裂纹悄然浮现，旋即迅速蔓延。
碗底那以金线描绘的复杂符箓，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骤然熄灭。
号称可抵天人一击的保命底牌，在伏魔剑面前自行崩坏！
苏明只剩下绝望。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点深邃幽暗、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黑色剑尖，一寸、一寸，稳定而无可阻挡地，朝着自己的眉心印堂穴，缓缓“递”来。
速度不快，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格挡、甚至思考的可能性。
“我……我是天枢阁少主……我父亲是……现实里……你不能……”苏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语无伦次，试图搬出最后的依仗。
但伏魔剑影没有丝毫停顿。
剑尖触及皮肤。
冰凉。
苏明的身体，从眉心被剑尖触及的那一点开始，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为最细微的、灰白色的光尘，一点点飘散。
的眼睛瞪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不甘、怨毒、恐惧，以及最后时刻终于意识到自身渺小的茫然，然后这所有的情绪，也随着光尘一同消散。
手臂、躯干、双腿……
堂堂天枢阁少主，现实世界权势滔天的世家子弟，游戏中已触及大宗师境界的天才玩家，在这投影显化的伏魔剑意之下，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便彻底化为虚无。
《天命》系统冰冷无情的提示，或许会在苏明的意识回归现实时响起：【角色死亡，账号永久封停。基于角色反馈的现实强化力量，将于24小时内开始衰退，预计30日内归零。】
伏魔剑似乎完成了使命，漆黑剑身上的幽暗星芒缓缓收敛，剑身也随之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如同泡影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