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
这两个字从柳七情口中吐出，落在沈剑心耳中，却是平地惊雷。
那是进入《天命》前，所有预备役“降命者”都必须接受的基础知识普及，其中关于这个世界最顶尖势力的描绘，被无数教官、导师、资料片反复强调，近乎刻入了每个玩家的本能认知。
而在那金字塔最顶端、几乎被神话的寥寥几个名字中，蜀山，代表的就是剑道的极致，规则的化身，以及……
近乎绝对的力量。
之前所有的困惑、疑点，在这一刻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豁然开朗。
李桃庭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远超同龄人甚至所谓“小宗师”的剑道境界。
林风羽身为青云剑宗内门精英，却对她隐带敬畏、近乎执弟子礼的态度。
震惊之余，沈剑心心中寒意骤升。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空中对峙的两人。
柳七情言语间那毫不掩饰的、对“蜀山剑种”的必杀之意，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并洞悉了更深层的恐怖真相。
布防图是诱饵。
妖魔袭击是掩护。
那位什么侯府小侯爷也只是棋子。
甚至这艘“云梦号”，这片被诡异暴风雨笼罩、又被“七情锁灵大阵”彻底隔绝的水域……都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所有的一切，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将李桃庭引入这片孤立无援、灵气被禁绝的绝地，进行围杀！
至于他自己和苏微漪……
沈剑心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不过是恰好搭上了这趟“死亡航班”，意外卷入这场针对蜀山天骄的惊天阴谋中的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罢了。
柳七情或许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或者知道了，也完全不在意。
“呵呵……今日亲手杀死蜀山剑种，李仙子，柳某人怕是要名扬天下了。”
柳七情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兴奋，在空中回荡。
李桃庭立于剑盾之后，绝美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惧色，反而在风雨中扬起一抹近乎轻蔑的弧度，声音清冷如冰泉激石。
“名扬天下？就凭你这藏头露尾、只敢躲在阴沟里算计的七情魔宗余孽？”
她周身紫青剑气非但没有因强敌环伺而削弱，反而愈发凝实璀璨，宛如实质。
然而，沈剑心《太虚敛息诀》全力运转下的敏锐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异常。
李桃庭那原本圆融无碍、仿佛与天地共鸣的沛然气息，在那暗红色光罩的笼罩下，似乎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滞涩与凝滞，如同飞鸟入网，潜龙困滩。
这阵法，果然在压制、削弱她。
“牙尖嘴利！”柳七情显然被“余孽”二字刺痛，脸上妖异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待本座抽你神魂，炼入魂幡，看你还能不能这般嘴硬！”
他不再废话，身形骤然一晃！
刹那间，在沈剑心以及所有勉强保持清醒的旁观者惊骇的目光中，柳七情的身影一分为七。
不，并非简单的幻影分身。
那七道身影虚实不定，颜色、气息、神态竟截然不同！
一道狂喜大笑，手舞足蹈；
一道怒发冲冠，须发戟张；
一道愁眉紧锁，唉声叹气；
一道凝神沉思，眼神闪烁；
一道悲泣呜咽，泪流满面；
一道惊恐万状，瑟瑟发抖；
一道忧思重重，长吁短叹……
喜、怒、忧、思、悲、恐、惊！
七情化身，七种极致的情绪，化为七道蕴含不同规则之力的魔影，带着鬼哭神嚎般的无形尖啸，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以玄奥难测的轨迹，同时扑向被剑盾守护的李桃庭。
魔影所过之处，空气中竟留下道道色彩斑斓却令人心旌摇曳、情绪失控的扭曲轨迹。
天人交战，就此爆发！
李桃庭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她身前的圆形剑盾骤然崩散，化作上百道细如发丝、灵动如游鱼的紫青色剑光，精准无比地迎向每一道魔影。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与轰鸣。
但每一次紫青剑丝与彩色魔影的碰撞，都引发了超越凡俗理解的异象。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
“呃啊——！”
“我的头……好痛！”
“别过来！别杀我！”
甲板上，那些修为较低、本就受伤或心神不坚的护卫和乘客，仅仅是目睹这交锋的余波，便纷纷抱头惨叫，或陷入狂乱，或瘫软昏厥，丑态百出。
即便是少数还能站立的精英护卫，也个个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跳，显然在极力抵抗那无孔不入的情绪侵蚀与精神碾压。
沈剑心同样不好受。
在那难以言喻的威压与精神乱流冲击下，他只觉得心脏狂跳，气血翻腾，脑海中各种杂念、极端情绪如同野草般疯长，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耳边仿佛有无数人在嘶吼、狂笑、哭泣……
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太虚敛息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这门紫色品质的绝学，此刻展现出了它超凡的特性。
不仅极力收敛他的气息，隔绝部分精神侵蚀更仿佛一个高效的过滤器，将那些冲击而来的、混乱的“情绪碎片”和“规则余韵”被动地吸收、解析、转化。
【受到高阶威压余波冲击，《太虚敛息诀》自主抵抗，心性淬炼，熟练度+35！】
【受到精神碾压波及，意志经受考验，《太虚敛息诀》熟练度+28！】
系统提示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在脑海中刷过。
短短几个呼吸间，《太虚敛息诀》的熟练度竟暴涨了近百点！
这固然是危机，却也成了磨砺这门功法的绝佳契机！
然而，沈剑心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他握剑柄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此刻，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看着空中那完全超越他认知层次的战斗。
这不是我能插手的战斗。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如同钢印般烙入心底。
冲上去，除了送死，成为李桃庭的累赘，分散她的注意力，没有任何意义。
双方的差距，已经不仅仅是等级、属性、武学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鸿沟。
绝望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绝对力量碾压后，反而沉淀下来的极致的冷静与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