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庭,指尖那点银白剑芒骤然脱手,化作一道细微却无可阻挡的银色丝线,无视了那弥漫的、试图污秽灵气的黑色波纹,如同热刀切油般,轻易将其洞穿、撕裂,以比之前紫青剑光更快数倍的速度,瞬间射至肖鳞胸前。
肖鳞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手中的污灵骨牌爆发出最后一股黑光试图阻挡,却在接触银色剑芒的刹那便哀鸣一声,光华尽失,表面浮现无数裂纹。
“噗!”
银白剑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肖鳞的胸膛,从他背后透出,带出一溜血花,随即消散在风雨中。
肖鳞浑身剧震,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并不算大、却仿佛抽空了他所有力气与生机的血洞。
手中裂纹密布的污灵骨牌“啪嗒”落地,摔得粉碎。
“师……师父……救我……”
他艰难地抬头,望向顶层某个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乞求,声音微弱如蚊蚋。
下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软软倒下,顺着湿滑的甲板滚了几圈,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噗通”一声,坠入了下方依旧翻涌着妖魔残骸的墨绿色江水中,溅起一小团浪花,旋即被波涛吞没,生死不明。
李桃庭看都未看坠江的肖鳞,她的目光已然变得无比凝重,紧紧盯着肖鳞刚才望去的方向,顶层甲板。
几乎在肖鳞落水的同一瞬间,她心念一动。
那些散布在甲板各处、绞杀妖魔后尚未消散的紫青色剑光,如同乳燕归巢般,齐齐发出清越剑鸣,闪电般倒射而回,密密麻麻地汇聚在她身前,层层叠叠,交织成一面光华璀璨、剑气森然的圆形剑盾,将她护在身后,剑尖对外,缓缓旋转。
她这如临大敌的姿态,让刚刚因妖魔被清扫、肖鳞伏诛而稍松一口气的众人,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船舱三层,癸字七号房。
沈剑心在李桃庭出手绞杀妖魔时,就已毫不犹豫地转身,用最快速度冲回了房间。
“小五!走!”
他一把拉起蜷缩在柜子旁、小脸苍白的苏微漪,顾不得解释,将最重要的行囊和剑匣背好,“这里不能待了!去龟背岛!”
他敏锐地感觉到,李桃庭与那隐藏在暗处的柳姓妖人的对决,方才真正开始。
那种层次的战斗余波,绝非这船舱能够抵挡。
留在船上,如同待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旁。
苏微漪虽然害怕,却极其听话,紧紧抓住沈剑心的手,跟着他冲向房门。
然而,就在沈剑心拉开房门的刹那,整艘“云梦号”猛地一震!
不是风浪的颠簸,而是从船体内部传来的、被某种阵法强行扭转了运行方向的沉闷巨响。
紧接着,船身各处原本因为“失灵”而黯淡下去的阵法纹路,突然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它们散发出的不再是柔和稳定的青白色光芒,而是暗沉、污浊、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这些暗红光芒瞬息间便覆盖了肉眼可见的大部分区域,最终在船体上空约十丈处交汇,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艘“云梦号”连同附近一片水域,彻底笼罩在内!
原本只是“失灵”的防护阵法,此刻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封禁结界。
沈剑心拉着苏微漪冲到走廊,立刻感觉到不对劲。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置身于泥沼之中,行动都受到了明显的阻力。
更让他心惊的是,体内真气的运转也滞涩了不少,与外界的灵气联系似乎被这暗红光罩大幅削弱、隔绝了。
沈剑心脸色不太好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现在,想离船登上龟背岛,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与此同时,一个阴柔、缥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笑声,在暗红光罩笼罩下的空间中回荡开来。
“呵呵呵……李仙子,剑法通神,令柳某叹为观止。”
“我这不成器的徒弟,能死在仙子‘破法剑意’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声音正是柳七情。
只见顶层甲板,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区域,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柳七情那身着艳丽长袍、妆容妖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
他脸上带着愉悦而残忍的笑容,看都没看肖鳞落水的方向,仿佛死掉的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野狗。
“他的任务,就是激活这‘七情锁灵大阵’的最后一块拼图。如今阵法已成,笼罩此船,隔绝内外,灵气禁绝……呵呵,李仙子,你的剑,还能飞出这艘船吗?”
柳七情笑吟吟地看着下方如临大敌、被剑盾护住的李桃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至于船上这些蝼蚁……”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甲板上惊恐万状的众人,包括刚刚冲出船舱的沈剑心和苏微漪,笑容更加灿烂,却也更令人心底发寒。
“他们的死活,本座并不在意。不过,若李仙子执意顽抗,导致本座不得不多费些手脚……”
“那说不得,这满船之人,都要给李仙子陪葬了。”
他轻轻抬手,五指虚张。
刹那间,笼罩全船的暗红光罩骤然向内收缩了几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绝望、恐惧、憎恨、贪婪等种种极端负面情绪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在每一个人心头。
修为稍低的护卫和乘客,顿时感到呼吸艰难,心跳如鼓,眼前幻象丛生,仿佛陷入了无边噩梦,纷纷抱头惨叫或瘫软在地。
即便是沈剑心,也感到心神剧烈震荡,一股股烦躁、暴戾、恐惧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被他以《太虚敛息诀》和坚韧意志死死压住,却也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压迫,更是直接针对心神的侵蚀与攻击。
柳七情立于光罩中心,如同掌控一切的神魔,俯瞰着下方在负面情绪中挣扎的众生,以及剑盾之后、脸色凝重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李桃庭。
“李桃庭,蜀山这一代最杰出的剑种之一……今日,便让你这柄未完全出鞘的仙剑,连同这满船的生魂,一同成为本座‘七情万魂幡’的养料吧。”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残忍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