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假如贞德在死后第三天复活 > 第28章 凭果实
    调查在车轮上开始。

    布鲁内尔把三辆车分得很开。

    米哈伊洛单独坐第一辆,双手缚在身前。第二辆用绳与帆布隔开,斯塔娜与尼科不得交谈,尼科由女医护单独看护。倒地呕吐的男人与几名市场证人分区乘第三辆,分时下车问话。扬科未找到,昨夜在沟地寻回一只沾油的旧鞋。

    三辆车上的人都没有军籍,因此这一段由混合席固定证词、证物与跨营损害;一旦认定涉及敌方破坏,转交共同军法庭。各方见证轮流跟车。嫌疑人若主动要求告解,须在审讯停止后单独进行,内容不进案卷。

    每到饮马与紧轮的短停,书记便换一辆车问:看见什么,做了什么,又在何时知道下一步。

    斯塔娜承认那只苹果由她捏破,也承认最后两句话专为贞德而写。

    “米哈伊洛说,十字军把一个女人的身体当作旗。只要让他们想起旗也能缝出来,他们便会自己争。”

    “你知道会起火吗?”

    “不知道。”

    “知道骡子会惊?”

    “不知道。”

    “知道有人会倒下?”

    斯塔娜摇头。

    “我以为他们最多打我们一顿。”

    布鲁内尔看着她额角的包布。

    “你仍然演了。”

    “一袋银币。”她说,“还有出萨洛尼卡辖地的路。”

    “谁给?”

    “米哈伊洛。”

    “他从谁那里拿?”

    “我没问。艺人问钱从哪里来,通常就拿不到钱。”

    拉古萨酒商的同行记录是真的,却仅证明艺人的车跟过他两次宿营。斯塔娜随后承认,他们在沃德纳外与酒车合流以前,是从斯科普里南边的小路过来的。米哈伊洛曾在一处废马站离队半日,回来时有了银钱;她没见到交钱的人。

    尼科只知道第三只手、换蛋、蜡缝苹果和藏虫的羊肠。

    他以为《腐果》不过是另一出会让教士生气、让士兵给钱的戏。关于鲁昂的话,他也只听懂不到一半;米哈伊洛让他在斯塔娜说“从火里回来”时把手伸出去。

    “为什么?”布鲁内尔问。

    “因为大家会看第三只手,不看她换苹果。”

    “谁教你?”

    “她。”尼科指斯塔娜。

    斯塔娜闭上眼。

    “他没碰油。”她说,“那孩子连火盆都怕。”

    米哈伊洛最初什么也不承认。

    他说艺人靠冒犯吃饭。军队因一句话互殴,罪在听众,不在戏台。苹果能拆,假手能拆,火也可能是酒棚自己失慎。

    “扬科去哪了?”布鲁内尔问。

    “他总会走。”

    “倒地的人叫什么?”

    “观众。”

    “谁让斯塔娜说那一句?”

    “故事里本来就有。”

    他把每一个答案说得都像能从指缝滑出去。

    倒地的男人没死。

    军医给他灌过温水和炭末,午前便能说话。他名叫姆拉登,是个跟商队走的装卸工。扬科给他三枚银币,让他等斯塔娜说出“腐坏在里面先活”,再喝下一小瓶草汁,倒在酒桶旁。

    “他说吐。”姆拉登喘着气,“演得像一点。人会笑,也会怕。”

    “可你倒得迟。”

    “火先起来,我没听见那句话。后来骡子冲过来,扬科在酒桶后朝我挥手,我才喝。”

    “你知道火?”

    “不知道。”

    “骡子?”

    “不知道。”

    “你知道他们要让人以为老妇预知了灾祸。”

    姆拉登沉默。

    “知道。”

    军医把瓶底残液与他吐出的气味对过。里面有泻草,也有分量过重的黑藜芦。扬科告诉他的危险比实际小。姆拉登收钱骗人,也差点被同伙的药送去见上帝。

    中午停马时,工匠们把证物铺在路边一张皮布上。

    假手不过是一只塞了草的袖筒,尼科的真手从袖底伸进去。断绳的一端预先套在掌心。会动的鸡蛋上粘过极细的黑发。酒碗里有草汁,修理棚残木上的油从棚脚向上,留下人工涂抹的直痕。

    马夫从四匹驮骡鼻孔和食槽边刮出淡黄色粉末。

    “芥末、石灰,还有一种会刺鼻的草。”他说,“分量不至于毒死,足够让牲口闻见火一样发狂。粉只在市场骡料里。战马那边没有。”

    破坏者有意避开军队战马,把一阵看得见的惊乱放在人最多、摊棚最密的地方。

    吕克看过烧棚残木。

    “油沿三根立柱抹过。点火的人要它烧得快,也要它在烧到旁边以前容易被水压住。”

    “他控制得住?”贞德问。

    “风若转一下,就控制不住。”

    有限的破坏,不等于不拿人命下注。

    午后,扬科被抓到了。

    他未逃远。大军外哨封着道路,村民也不愿在十字军经过时藏一个带血的人。他趁天亮前钻进一辆空炭车,想等市场车过去后往南走。炭车主人发现车轴忽然变重,掀开草帘时,扬科正把另一只沾油的鞋塞进炭下。

    他身上有两个小皮囊,一个残留黄粉,一个装着与姆拉登所饮相同的草汁。腰带里还藏着一枚磨去正面的银章,背面是塞雷斯附近边骑家臣使用的马首记号,可凭它向部分马站取替换马。这枚银章不能证明命令来自谁。

    它至少证明,扬科不只是一名临时逃跑的鼓手。

    他被带到第一辆车旁时,米哈伊洛的脸第一次变了。

    两人仍分开问。

    扬科承认自己找过姆拉登,也承认把黄粉交给一名叫博里斯的骡夫。他不肯说油由谁点,只说“那个人有家人在萨洛尼卡辖下”。

    市场名册里有三个博里斯。

    一个是塞尔维亚肉贩,一个是沃德纳来的木工,最后一个在艺人进入共同军市当夜临时替多马照看驮畜。第三个人既未随市场车出营,也不在伤者、死者或拘押名单里。

    大军不能为一个名字停在田野上展开搜索。希拉吉派轻骑把姓名、口音、衣着和可能前往的村路带给后方哨点,主队继续前行。

    “他跑了。”一名军官说。

    “记作未获,不记作有罪已定。”贞德道。

    “扬科已经供出来。”

    “扬科说他交过粉。还没人证明博里斯点火。”

    军官不满,却没再争。

    当日的军议借午后休马召开。

    他们得到一段饮马的时刻。士兵饮水,铁匠紧轮,前哨每隔一段时刻送回道路消息。诸位军官在一片橄榄树影下站成半圈,连椅子都来不及搬。

    乌尔里希先提醒所有人,三夜试行已结束。

    “共同军市给一支敌方小队提供了同时接近多国士兵、商贩和在军市领差之人的地方。若他们单进某一营市,昨夜的流言至多走过几十顶帐篷。”

    皮奇尼诺道:“所以拆回去。每支队伍看自己的商人,认自己的担保,出了事也不用为别人的人赔钱。”

    马尔科·巴尔巴罗立即反对。

    “拆回去以后,同一袋盐经过三处营道便交三次钱,货车被三支守卫搜三次。威尼斯人不会把船货送进一排彼此不认木牌的泥坑。”

    “威尼斯人可以只进威尼斯人的泥坑。”皮奇尼诺道。

    乔瓦尼·朱斯蒂尼亚尼说:“这正是阁下与威尼斯都想要的。一个拿回自己的酒钱,一个拿走所有外来货。”

    马拉泰斯塔未与皮奇尼诺站在一起。

    “军市不能全关。”他说,“我的人昨夜已经缺两队补鞋匠。萨洛尼卡城下需要酒、肉、铁、绳和女人以外的所有东西。”

    卡皮斯特拉诺看了他一眼。

    “你至少记住最后一句。”

    “我一直记得。只是有些人只在教士站近时记得。”

    马拉泰斯塔把话拉回军市。

    “共同入口可以留。艺人、无固定商队者和来自敌方辖地的人全部赶走。申诉回到各营。圣女只审重罪。”

    “昨夜第一个被打的是斯塔娜,第二个被抓的是耶尼杰鞍匠。”贞德说,“把来自敌方辖地的人全赶走,正好替行动者完成最后一件事。”

    乌尔里希道:“留下他们,也真会生祸。”

    “所以查行为、担保和货物。”

    “查要人,要时间。”

    “分营也要。只是每支队伍各自浪费一次。”科尔从树后走来,手里拿着市场损失与当日粮耗。

    他把数字念出来。

    关闭一夜,面包与盐价已在几处营里涨了一成。商贩不敢开箱,士兵便去军粮锅旁争份。若连续关闭,军队要么从共同仓提前放粮,要么允许各营向沿途村庄自行采购;前者会吃掉萨洛尼卡城下的储备,后者很快变成持剑者进屋定价。

    “封市场也会慢。”科尔说,“不过慢在每一口锅和每一双破靴上,没人能把它画成一场事故。”

    切萨里尼道:“军市继续,必须增加检查与共同守卫。”

    “由谁出?”乌尔里希问。

    “各方。”贞德说。

    “又是各方。”皮奇尼诺道,“圣女的共同秩序,总能从别人的军饷里长出人手。”

    “你也从共同军市得到鞋、酒、肉和稳定价格。”

    “我从前也有。”

    “也有商贩跨营后无人管的抢夺、自己写的债和每一营各收一次的钱。”

    皮奇尼诺笑了一下。

    “所以您赢了一张长凳。”

    “玛拉是在长凳出现以前抓住我的。”贞德说,“那正是长凳要留下的原因。”

    这句话让笑意停了。

    乌尔里希仍盯着另一处。

    “长凳把每一国的低处直接接到你这里。即使你公正,这个位置也太大。”

    “这几名嫌疑人都没有军籍,由混合席审,各方见证都留下。”贞德说,“帝国士兵仍交帝国军法,前夜已写明。我只保留平民直诉、证物固定、先行救济和逾期催办;普通市场官由军议任命,摊费由各方共同开箱。你们可以缩小我的手,不能把低处的路封回去。”

    乌尔里希沉默。

    马拉泰斯塔道:“表演呢?”

    卡皮斯特拉诺说:“全部禁止。军中不缺会唱歌的人,缺的是敬畏。”

    “士兵也需要笑。”马拉泰斯塔道,“昨夜之前,那些戏法让几百个走了一日的人忘了脚疼。”

    “然后他们忘了眼睛会被带到哪里。”一名军医开口:“禁止戏法不会让眼睛从此诚实。只会让戏法去酒棚后面。”

    争到最后,表演暂停三夜。以后道具须在入场前由工匠与市场见证查看,同行者不得藏在未登记的车与斗篷里。担保人必须知道艺人住处、同行人数和货物;收钱担保而不问姓名,失去担保权并承担损害。

    新增另一层守卫。表演地远离牲口、火盆与摊棚密处。艺人表演时,市场守卫不能只盯戏台,也要看人群后方和通向火源、牲口的路。

    守卫钱从摊费里加一小份。

    商人不满意。军官也不满意。

    “开放要花钱。”科尔说,“封闭也花。诸位只是更喜欢别人替封闭付账。”

    军议结束时,马匹已饮完第二轮水。

    大军比原定多停了一刻钟。

    当夜,军市在另一处宿营地重新开门。

    没有表演。必需的面包、盐、草料、鞋和修理先交易,酒棚晚一轮。共同秤重新挂起时,有人朝它吐唾沫,也有人带着货物排到下面。

    长凳同样重新摆出来。

    玛格丽特替贞德坐在那里,身旁是阿格妮丝原先的位置。阿格妮丝的断腿能否保住还不知道。玛拉代她抱着一叠粗布,负责带不敢走近的女人到帘后。

    尼科被押车带到长凳旁时,玛拉隔着守卫看了他一眼。

    “果核还在。”她说。

    男孩低下头。

    第二日,审问继续。

    扬科在米哈伊洛不知道他已开口的情况下,供出一处会合方式。既无书信,也无完整命令。一个在塞雷斯与萨洛尼卡之间替马站做事的人找到米哈伊洛,只说西方军正把许多国家的人聚到一个市场里,也把一个女人的身体聚成了同一种解释。

    他们用不着让十字军相信同一句话。有人认定贞德是骗局,有人担心魔鬼模仿她,有人要求教会收走她的身体,还有人因此不再听她的军令,共同信任便会裂开。

    米哈伊洛负责故事与戏法。扬科负责找能让故事“应验”的人,博里斯管牲口与火,姆拉登在众目下倒地。“腐坏在里面先活”原定是外圈动手的暗语。昨夜博里斯看见假手举起便误以为时刻已到,火早起了一截;姆拉登又未听见暗语,直到扬科挥手才喝药。

    书记把扬科这段隔车复述给米哈伊洛。米哈伊洛仍只认自己管故事,说火与牲口不归他安排。扬科听见回传,反驳道:

    “你选那块空地。你亲自说修理棚离水近,烧不大。你叫我别碰战马,因为死太多马,军队会直接封营。你说要伤一点人,不能死人。死了,他们只会恨我们;有人流血却说不清为什么,他们才会互相恨。”

    书记把这段话写下。

    米哈伊洛听见复述后,沉默了很久。

    “他也在。”他说。

    “谁?”

    “博里斯。他知道得最多。”

    “他在哪里?”

    “你们没抓到。”

    这一次,他终于笑了。

    行动未被完整查清。

    出钱的人仍在外面。博里斯不知去向。那枚马首银章至多把道路指向一片边区网络,无法把责任直接送到某位贝伊或苏丹帐前。

    可军中不必等到所有远处的手都被抓住,才审眼前的人。

    审判设在第二夜的军市入口。

    军市的存废已成为案件的一部分,因此各方军官、市场见证、教士、医士、工匠和伤者一方的人都在;刑罚则要等审问结束后另行执行。玛拉替阿格妮丝坐在帘后,说明断腿、洗衣锅和尼科当时的位置。

    已封存的道具、药物、纵火物和担保账依次呈上。

    军医解释药、工匠解释机关、马夫解释骡子。

    没人把其中任何一件延伸到贞德的身体。

    可围观者自己仍在延伸。

    证据念完以后,一名帝国军士在后排喊:“苹果能缝,绳能换,倒下的人也收了钱。我们凭什么知道她不是另一场更大的戏?”

    乌尔里希回头。

    他没立刻让人把军士拖走,这句话正是军中许多人不敢当面说出的那一句。

    米哈伊洛抬起受缚的手。

    “听见了吗?”他说,“你们查了两日,还是回到这里。一个好动作也能排练。一个慈悲的裁决也能为了让人看见而做。你们说爱德,好像爱德没有戏台。”

    他顿了一下。

    “我见过领主在教堂门前赦免一个人。钟声、圣像和整条街的人都在。第二日,他在城墙外吊死十个。那里没有歌者,也没有人替死者记名字。”

    米哈伊洛看向证物桌,又看向围在长凳外的人。

    “从那以后,我只信慈悲挑选观众。你们说她走过许多地方,也可能只是把戏台搭得比别人长。”

    长凳周围静了。

    贞德看着他。

    “一件可以。”她说。

    连米哈伊洛都未料到她会这样答。

    “一次救人可以演,一次宽恕可以换名声,一次拒绝抢掠也可以为了让城早降。”贞德说,“所以不要只凭今夜。”

    “那凭什么?”帝国军士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人从商贩一侧回答了。

    “凭我这只眼睛。”

    说话的人左眼覆着一层白翳。

    他是杜拉佐旧盐仓后巷的脚夫头领。港口以后,他带一部分脚夫跟粮队东行,靠抬袋、搭架和守夜挣钱。一些军官记得那只坏眼,至今未问过他的名字。

    “杜拉佐那夜,我们把扁担横在路上。”他用威尼斯话说,弗朗切斯科替他转,“有人欠我们工钱。圣女先给半数,也罚我们堵水。后来火起,她没叫人跪,叫我们递桶。神父第二日才说祝福。”

    卡皮斯特拉诺听见,低下眼。

    白翳脚夫继续道:“那时十字军还没走过一条山路。没有谁安排我把脚从水桶上挪开。我只知道她若想演给我们看,原可以把钱全给了。她没给。”

    一个法兰西弩手从士兵队列里开口。

    “什昆宾河,她的手臂在我面前合上。”

    人群向他看去。

    他叫吉约姆。

    “我看见血,也看见皮肉合上。”他说,“她叫我们别拿伤口替上帝说话。当天到了井边,村民用锄头挡路。我们渴得想杀人。她让盾朝自己人,叫老妇先打第一桶。她把看井人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写在一页上。”

    帝国军士问:“这证明她的伤来自上帝?”

    “没有。”吉约姆道,“证明第二日我为什么还肯听她说不许抢水。”

    人群里响起一些低声。

    书记的笔停下了。哈姆扎从皮摊后开口,手里还捏着少了针的针包。

    “耶尼杰的人不信她是圣者。”他说,“我也不信她属于我们的圣者。她拿走军马、军仓和税银,留下清真寺、墓、水和施食粮。后来她付我修鞍的钱。昨夜他们叫我念基督祷词,她先让我放刀,也先让他们退。”

    他看向那名帝国军士。

    “你要问她的身体是什么,去问你们的教士。你要问我为什么还在她的市场里,我已经回答。”

    更多的人开始开口,病营或曾经进过病营的士兵、在贞德帮助下拿回兄弟抚恤的人、受到贞德的保护的商人、女人、孩童……

    米哈伊洛看着他们。

    “人也会记错。”他说。

    “会。”贞德道。

    “人也会为了圣女把自己的记忆修好。”

    “会。”

    “那它们仍说不出你的身体来自哪里。”

    “它们回答的是另一件事。”贞德说,“他们各自为何仍愿意继续同我走。”

    卡皮斯特拉诺走到证物桌边。

    他看着那只完全塌软的腐果,缓慢开口。

    “主说,凭他们的果实,便可以认出他们。”

    切萨里尼接过话。

    “果实供人辨认行为,身体、神迹与圣位仍归教会审查。”他说,“今日军法只审今夜之罪,无须替众人定下同一种神学。”

    一名希腊教士在人群后画十字,说东方圣徒传记里原有尸身不腐与奇异存留的记载。随军拉丁教士立即反驳,传奇不能越过教会裁断。军医只重复自己看见过伤口愈合,却不知道原因。

    解释仍然分裂。

    但这一次,分裂没有立刻把军令一同撕开。

    裁决由共同军法官会同各方授权军官在日落前宣读,混合席仅在赔偿与损害条款下署名。

    米哈伊洛收受敌方钱财,选择场地与故事,明知戏言将由真实破坏应验,也接受人群因此受伤。他以敌方奸细与共同破坏主谋定罪。扬科招募姆拉登,交付药物与黄粉,联络骡夫,又携有边骑马站银章,与他同罪。

    两人判死。

    尼科从女医护身后站了起来。斯塔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抓得自己也在发抖。男孩望着米哈伊洛,嘴唇动了几次,终于没能叫出声。米哈伊洛没有回头。

    他们将在下一次启程前受刑。贞德命人先治伤、给水与食物,准他们见各自承认的神父、留下口信;刑后安葬,不肢解,也不把尸体悬在路旁。

    斯塔娜收钱用戏法攻击贞德的身体,却未参与纵火、惊骡与下药。她所收银钱用来赔偿伤者;拘押至抵达萨洛尼卡外围,随后移交具名教会与地方见证看管,此后不得随共同军市卖艺。

    姆拉登知道假病将替戏言应验,对火、惊骡和药量所知有限。伤愈后承担固定期限的公共劳役抵偿,期满即驱离,不因赔偿不足无限延长。

    尼科不以同谋定罪,解除刑事拘押,暂由女医护与玛拉照看;抵达萨洛尼卡外围后再查亲属与去处。

    拉古萨酒商多马收取两倍担保钱,未核对同行人数、住处与来路。并无证据表明其知晓敌方行动,不以叛国定罪。四十日内不得再为人担保,押下货款赔偿阿格妮丝、受伤孩子、被打商贩和烧毁摊具;守卫看着他卖自己的酒,因为没收全部货物会把赔偿变成一只空碗。

    博里斯未获,姓名与证言另封。若抓到,按他实际知道与实施的内容再审,不以扬科一句供词预先判完。

    判决念完后,米哈伊洛要求说一句话。

    守卫看向贞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点头。

    “我们成功了。”米哈伊洛说。

    人群发出怒声。

    “你们还在争她是什么。你们会一直争。”

    “是。”贞德说。

    他的笑僵了一下。

    “你没让这场审判替我得到一个新的身体解释。”她继续道,“这一点你说得对。”

    “那你凭什么说我们没赢?”

    贞德看向重新挂起的共同秤。

    “我没有这样说。”

    敌方让军市晚开一夜、许多人受伤、怀疑进入军中。把这些说成完全失败,不过是另一种漂亮谎话。

    “你们伤到了它。”贞德说,“所以我们要决定伤后还用不用它。”

    她当众重申共同军市继续。

    这一决定让贞德承担下一次渗透的责任。

    乌尔里希要求把异议写入副本:帝国只支持军市再续三次宿营,之后重验所费与军纪。马拉泰斯塔要意大利守市的粮饷从摊费返还,威尼斯与热那亚又为谁先派检查工匠争了一轮。

    共同秩序没有因危机变得干净。

    它也没有退回原来的碎片。

    次日天未亮,米哈伊洛和扬科领受了最后祷告。

    行刑避开了号角与军队集合。值守军法官、两名各方见证、书记和教士在场。尸体依照各自信仰安葬,不悬在道路旁。

    主队因此晚了一小段时刻。科尔把迟延写进当日行军页——处刑、病车重编、市场封记复核。

    阿格妮丝保住了腿。

    医士说她很久不能踩地,也许以后会跛。玛拉把病车旁的水碗递给她。阿格妮丝疼得满头是汗,开口便问洗衣组有没有把煮布锅装上车。

    “装了。”玛拉说。

    “别让他们把血布和厨房布放一起。”

    “我知道。”

    “你第一天就说知道。”

    “这次真知道。”

    阿格妮丝闭上眼,像勉强接受。

    尼科坐在病车尾,手腕包着布,替玛拉抱着一捆干净布。有人经过时叫他小奸细,玛拉抬头骂了回去。

    “他没罪。判决念过。耳朵不好就去长凳再听一遍。”

    尼科低声问:“我以后还能变戏法吗?”

    玛拉看了看手里的水桶。

    “先学会把这桶水端到阿格妮丝那里,一滴别洒。那已经够难。”

    男孩抱起水桶,走得很慢。

    大军在午后登上一片能望见海的缓坡。

    最先出现的是光。

    爱琴海从远处铺开,比亚得里亚海更亮,随后是沿海湾展开的城墙、塔楼与港口桅杆。高处堡垒俯压陆墙,把他们一路争夺的道路与水源挡在最后这一圈石头前。

    前列停了一息。走了太久的人第一次看见目标,身体自己慢下来。

    号手很快催队列继续。斥候散向两翼,炮车寻硬地,骑兵整备。军官争哪一营占哪一段,科尔已问最近的水点和磨坊。

    共同军市的车跟着大军下坡,在主营外缘、远离炮位与马厩的硬地重新停下。守卫先立,随后卸下共同秤与入口长凳。

    艺人的空处还在,关于贞德身体的议论照样穿过摊列。

    有人仍说火与水占不住她,有人说魔鬼善于模仿,有人等教会更高的裁断,也有人宁信自己见过的伤口。那些解释随军到了萨洛尼卡城下,未被腐果审判消灭。

    另一种话也在。

    它从杜拉佐的水桶、什昆宾河的井、弗洛里纳的停止线和耶尼杰的分水石一路被不同的人说出来。

    她为何从灰烬里回来,仍有许多解释。一路跟随的人更记得,她在每一次可以把别人压低的时候,怎样使用手里的权力。

    长凳前来了萨洛尼卡城下的第一个申诉者。

    那是一名替前哨送草料的本地老人。他说军队占了他家田边的井,却让他从另一条路绕行。守卫先请他坐下,叫翻译过来,又去找负责水点的军官。

    贞德未立刻出现。

    玛格丽特坐在长凳后,先问那口井原来由谁使用。老人说井在他父亲活着时便供两家田地与过路人取水。布鲁内尔翻出当天的水点副册:井列作“军民共用”,未没收,也未封给某一营。

    玛格丽特让守卫撤去横在井路上的绳。

    “在新的时段写定以前,照军队接管以前的旧时辰放行。”她说,“不许再用‘军井’两个字把名单上的人全部挡回去。”

    水点军官赶到后坚持马匹增加、军用时段延长;老人说绕行会压坏田边水沟。玛格丽特不替炮车、战马和全营日耗排时辰,把已裁定的留在长凳副本——老人一家仍有取水权,守卫即刻停止无条文阻拦;军用时段是否延长、绕行是否必须穿过老人田边,两项未决,水点军官须在日落前提替代方案,牵动炮车马群和主营供水的,再送军议帐。

    布鲁内尔把第一张交给守卫,把第二张送往军议帐。

    ——————

    夜晚的萨洛尼卡隐约传来歌声:

    日落之地升起灰烬,

    火焰之中归来一位女子;

    河水托起她的脚步,

    东方的道路在她面前展开。

    鲁昂的火留给她疼痛,

    疼痛在她心中结成怜悯;

    世人曾把她交给烈焰,

    她却把双手伸向受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