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中,吧台沿着右侧墙壁延伸出去,几排高脚椅沿着吧台排列着,有的空着,有的坐着人。
那些人的姿态各异,但可以说是一片混乱,天花板上挂着几盏彩色的吊灯,光线在空气中被切割成深浅不一的色块,在地板和墙壁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影。
三眼甲虫走在最前面,步伐带着一种自然的从容感,像是回到了一个他熟悉到不需要再观察的环境里。
他径直走向吧台,在其中一把高脚椅上坐下,动作随意而舒展。
吧台后面的老板是一个北极狐女人,银白色的毛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光,耳朵尖微微朝前倾着,其中一只耳朵边缘缀着一枚细小的银色耳环,在她低头擦拭杯子的动作中极其轻微地晃动着。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和布,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三眼甲虫那张依然戴着墨镜的脸上。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嘴角弯起一道带着意外和几分熟稔意味的弧度。
“哟,这不是埃坦吗?”
她把手肘撑在吧台面上,掌心托着腮,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
“怎么出狱了都不提前打声招呼?”
三眼甲虫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过身,伸手极其自然地揽过旁边一个正端着酒杯路过的猞猁男生的肩膀,那男生的身形比他小了一圈,被揽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三眼甲虫已经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猞猁男生愣了一下,然后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一样,没有挣扎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三眼甲虫松开他,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像是打发什么小事一样随意地摆了摆手,猞猁男生便端着酒杯走开了。
他这才转回来面向北极狐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个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层不加修饰的冷意。
“我也想打招呼啊,奈何已经没人记得我了,这不就只能自己来了吗。”
北极狐的笑容在他那句话落定的时候微微僵了一瞬,紧接着她干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像是正在努力维持一种她已经不太有把握的氛围。
“别那么说,克拉夫迪还有我们一直都记着你呢,只是最近确实很忙,所以……”
她的话没有说完,三眼甲虫便慢悠悠地开口打断了她。
“忙了整整三年吗?这三年来可没有一个人去监狱里看过我啊。”
北极狐的笑容终于完全收敛了,她放下了托着腮的手,垂在吧台下方,目光看着三眼甲虫那张依然看不出表情的脸,心中正在快速计算自己该用什么姿态来应对接下来的对话。
她把身体微微朝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我知道你心里有不满,所以你想要什么和我说就好,我会转告克拉夫迪的。”
三眼甲虫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一声。
紧接着,他也朝前倾了一点,把脸凑近北极狐的方向,墨镜边缘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着一小片亮光。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家伙现在连和我见一面都不想了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乙辻光等人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危险。
此时乙辻光艰难地挪了半个身位,试图从几个围着她坐的女性亚人之间脱身,她们凑得实在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对方发梢上残留的香水味和某种甜腻的烟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有人正用指尖拨弄她银白色的发尾,还有人把一杯正在冒着细碎气泡的液体递到她嘴边,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笑意。
“尝尝嘛,又不会咬人。”
乙辻光偏了一下头,那杯液体擦着她的下唇边缘滑了过去,在吧台上留下一道湿痕,她侧身朝旁边让了一截,顺手把那只递过来的酒杯轻轻推回了桌面上,力道恰到好处,没有让对方觉得被冒犯,也没有给自己留下继续被围堵的余地。
“不用了,我不太能喝。”
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脚步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朝另一个方向移动了。
风见娧那边的情况也不算好,几个女生把她围在中间,有人捏着她耳廓上那片蝉翼的边缘,另一只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揉上了她的头顶,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还有一杯酒正被塞到她的手里,冰凉的杯壁贴着她的掌心,带着催促的意味。
风见娧的蝉翼在那片细碎的触碰中不安地翕动了两下,她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目光在周围几张带着‘友好’笑意的面孔上来回游移了片刻。
而灰宫隐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因此他早就躲到了厕所里。
三下肃的处境是最糟糕的。
他此时正坐在吧台尽头一处卡座边缘,两侧各有一个身形宽厚的熊亚人,肩膀几乎和他并排平齐,胳膊的粗细比他的大腿还粗上一圈。
他们似乎对三下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只宽厚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他的大腿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震了一下,另一只手正捏着他尾巴的根部,像是在掂量什么手感不错的物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尾巴……手感真不错啊。”其中一个熊亚人操着口音浓重的中文感叹道,一边说着一边又捏了两下。
“腰也细,不过看着挺结实。”另一个接话,手已经顺着他尾巴的方向往上滑了半截。
三下肃的鬣狗耳朵紧紧贴着头皮,棕黄色的眼眸直直地落在前方的吧台边缘,连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不过很快,一只手从侧面探过来,精准地拍开了那个正搭在三下肃尾巴上的熊掌。
“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乙辻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已经从刚才的包围圈中脱身,绕了大半个吧台才走到这边。
那几个熊亚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倒也识趣地收回了手,嘟囔了几句听不懂的俄语,慢悠悠地散开了。
三下肃在乙辻光站到他旁边的那一刻才敢大口喘气,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鬓角的发丝被汗浸成一缕缕贴在皮肤上。
“赶紧跑吧小光!再待下去别说命了,我屁股都保不住了!”
乙辻光没有立刻回应,她侧过头扫了一圈酒吧内的情况,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去叫灰宫隐,我去叫风见娧。”
三下肃点头如捣蒜,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但他刚走出去两步,吧台那边的气氛就发生了变化。
北极狐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她握着布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目光落在三眼甲虫那张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然后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握着布的手垂到了吧台下方,手指探向台面下缘暗处的某个位置。
但三眼甲虫注意到了。
他的动作比她更快,手掌在那一刻已经抬了起来,五指一把扣住了北极狐的头顶,指尖嵌入她耳根后方的毛发之间,力道在瞬间收紧,而他的另一只手在同一时刻探向了她的耳侧,捏住了那只戴着银耳环的耳朵边缘,猛地一扯。
“噗呲!”
撕裂的声响在音乐声和交谈声的间隙中短促地炸开,那片银白色的耳朵从她的头部被扯脱,带着一小片附着在断裂处的绒毛,在灯光下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啊啊啊啊!”
北极狐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猛地挤出来,整个人朝后踉跄了一步,一只手捂住耳侧的位置,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涌出来。
三眼甲虫依然坐在高脚椅上,他把那片断裂的耳朵放进了面前的酒杯中,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伸手探向腰侧。
那把霰弹枪被他从外套下摆内侧抽了出来,枪口朝前,不偏不倚地对准了北极狐狼狈的身影。
“让克拉夫迪那家伙出来见我。”
说着,他把枪口微微抬了一下。
“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