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楼宇之间穿过,带着河道方向特有的潮湿冷意,把路边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
池凛羽的翅膀保持着持续的扇动频率,目光牢牢锁着前方那道正在街巷之间穿梭的黑色身影。
黑衣人的速度比池凛羽预想的更快。
她在空中追踪了大约两分钟,每一次俯冲的路径都被对方提前避开了,而他的路线看起来像是在随机地乱窜,但每一次转弯的时机都踩在池凛羽准备俯冲的间隙上。
她刚刚调整好角度准备收翼下压,他就猛地拐进一条侧巷,身影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等她重新调整方向追过去,他已经从另一头钻了出来,继续保持着那段始终无法被缩短的距离。
池凛羽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试着提升高度,想从上方锁定他的整体移动轨迹,但那人像是已经预判了所有可能被封锁的路线,在网格般密集的旧城区街道中始终保持着流畅的速度和准确的转向。
紧接着,池凛羽的目光再次锁定了他即将穿过的下一个路口,翅膀收拢,准备进行一次较长的俯冲来拉近距离。
“砰!”
下一秒,她直接撞上了什么。
池凛羽的视野在那一瞬间被一片从边缘向内蔓延的黑暗覆盖了,额头传来一阵沉闷而持续的钝痛,身体的重心在脱离控制后朝着侧后方倾斜过去,翅膀失去了原本的节奏。
她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最后砸在了下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闷响。
视野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她看到的路灯是歪的。
揉着额头坐起身来,池凛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撞到的地方。
一堵灰白色的墙壁,表面没有明显的凸起或标识,她只是刚好在那段低飞的路径上撞上了它。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前方的那片区域。
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她咬着嘴唇,抬起脚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鞋底砸在砖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她又跺了一下。
……该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她身后靠近过来。
南鸣律在她旁边停下来,目光先是在她额头上那道明显肿起来的红痕上停了一瞬,嘴角短暂地抽搐了一下。
你没事吧?
池凛羽立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侧过身面朝他的方向。
没事,但那个家伙跑了。
南鸣律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她旁边的路灯下,灰色的眼眸沿着她刚才追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
那就是刺杀池寺渊先生的人?
池凛羽微微点了点头。
多半是。她说着,极其短促地咂了一下舌,可惜了,没抓到人也就算了,连他到底是什么种族的亚人都没看到,兜帽一直压着,雨衣也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一条尾巴都没露出来。
南鸣律听完她那几句话之后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种事没关系。
池凛羽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怎么这么说?
南鸣律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手,用指尖随意地拉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把那排牙齿露出来了一小截。
齿缝之间残留着几道暗色的痕迹,在路灯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池凛羽的目光注视着那道痕迹,然后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南鸣律放下手,灰色眼眸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从容感的平稳。
刚才我咬到了他的肩膀,只要让警方用这些血液去做一下比对,应该就能确认他的种族,甚至查到他到底是谁。
池凛羽保持着那个看着他嘴角的姿势,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她别开了目光,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的质感,像是那几道干涸的血迹重新给了她一个可以握住的东西。
……好,那先回医院去吧。
—
学校中。
立杏彻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等里面传来回应,立杏彻就已经握着门把手推开了门。
铃霁幽果然坐在办公桌后面,那顶迷你的黑色高顶礼帽斜斜地扣在发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能看出她的目光正落在面前那份摊开的文件上,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着,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
假期才刚开始没多久,但桌面上已经堆了好几摞整理好的文件,边角齐整,分类清晰,像是她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出休息的时间。
立杏彻走进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铃霁幽没有抬头,但她的笔尖在某一行的末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移动。
什么事。
立杏彻在办公桌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双手垂在身侧,那几根触手从袖口边缘安静地垂落着。
明天我要去接那个镰刀龙新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铃霁幽的笔尖依然在纸面上移动着,声音带着那种她惯有的空灵感。
没什么可说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翻动页面的间隙顺带补了一句。
还是说你也会出什么乱子?就像拉和目那家伙一样?
立杏彻的眉头轻微地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存在。
拉和目甩下撒勒斯自己先走的那件事显然已经被铃霁幽知道了,他没有问她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的,毕竟学生会长的耳目本就比大多数人想象中要多得多,何况以拉和目的性格,她也从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行动轨迹。
那件事也怪不得拉和目,立杏彻开口了,语气依然平稳,那个迅猛龙亚人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正经人。
铃霁幽的笔尖停住了,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在笔杆上停留了大约半秒。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认为一个正经学生会在被问到社团推荐的时候,第一句话问的是哪个社团美女比较多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几秒后,铃霁幽的笔尖再次开始移动,动作恢复了那种均匀的节奏。
……知道了。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带着空灵感的平稳调子。
我会多留意的。
立杏彻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每隔几米还亮着一盏应急灯,在空旷的过道中形成一段明暗交替的通道。
拐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一道矮小的身影几乎是贴着拐角边缘出现的,速度不快,但角度刚好卡在他视野的盲区里,让他的脚步在那一瞬间不得不猛地刹住。
他的身体朝侧方偏了一下,避开了直接撞上去的可能,但手臂边缘还是擦过了对方的肩膀,触手在他动作完成的瞬间微微张开了一瞬又收回,像是也在本能地调整姿态。
抱歉,同学。
那道身影在站稳之后率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层柔和感。
我没有看路。
立杏彻低下头,目光落在那道比他矮了不少的轮廓上。
是校长。
要道歉的是我,立杏彻说,是我没有注意拐角的方向。
校长微微歪了一下头,他先是看了看立杏彻的那张脸,然后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带着确认意味的弧度。
你是立杏彻同学没错吧?
立杏彻没有预料到校长会叫出自己的名字,不过他以为校长只是通过学生会审判长这个职务认识他,毕竟他担任这个职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校长会在名单上见过他的姓名也并不奇怪。
所以他点了点头。
校长看着他点头的动作,嘴角那道弧度加深了一点。
那就对了,我和你的母亲是旧识,没记错的话,她现在是最高检察院的审判长吧?
听到这话,立杏彻愣住了。
母亲那个人,性格冷淡。
不,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她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被称之为的东西,从小到大,立杏彻几乎从未见过她露出任何可以被归类为的表情,不管是微笑还是皱眉,都像是和她无关的事情,她对他的态度也是如此,不会刻意疏远,但也从未亲近过,因此他至今甚至仍然不明白父亲和母亲当初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而这样的母亲,竟然还会有吗?
立杏彻收回那道短暂走神的目光,重新落在校长那张依然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
……您竟然认识我的母亲吗?
校长轻轻笑了一声。
嗯,我是她曾经的老师,你的长相和她很像,所以我才能一眼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