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机场到达厅外的风比市区更凉一些,池凛羽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拖着一只深色的拉杆箱,停在一根柱子旁边。
目光在来往的人群中扫了一圈,确认那道熟悉的身影还没有出现,然后她微微低下头,伸手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链。
不算厚也不算薄的款式,她打算到了那边再换上更厚的衣服,毕竟俄罗斯的冬天不是靠一件普通外套就能扛过去的,而那台她从不离身的相机挂在她脖子上。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目光捕捉到了一道正在从出租车下客区方向走过来的人影。
南鸣律不紧不慢的朝着这边走来,他穿着一件看起来比平时厚实不少的深灰色大衣,衣摆垂到膝盖附近,拉链拉到领口,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行李。
没有拉杆箱,没有背包,甚至连一只手提袋都没有带。
他在池凛羽面前站定的时候,池凛羽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他空荡荡的身侧,又移了回来,那对耳廓上的羽毛抖动了一下。
“你怎么什么也没带?”
南鸣律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他自然地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里,摸索了大约两秒,从里面掏出了一只手机充电器,捏在指间,朝池凛羽的方向晃了一下。
“怎么什么也没带?这不是带了吗。”
池凛羽的目光在他手里那只充电器上停了一瞬,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她偏过头,目光落向前方那道正在不断亮起又熄灭的出发信息显示屏上,一边朝着那里走去一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努力保持平稳但依然透出了些许无奈的质感。
“……别到了那边冷得哆嗦。”
南鸣律把充电器重新塞进口袋里,跟上了她已经迈开的步伐,声音从他的侧脸方向传过来,依然带着那种从容的调子。
“我是鳄鱼,又不是热带鱼,冷一点也无所谓的。”
他走在她旁边,步伐节奏和她保持着一种自然的同步,随后他微微偏过头,灰色的眼眸在她那张依然带着些许紧绷感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话说,你和你管家那边说了吗?”
池凛羽的脚步极其短暂地慢了一拍,那对耳廓上的羽毛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依然落向前方,但那种注视的角度似乎比刚才稍微偏移了一些。
“……还没有,等到了那边再联系吧。”
她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延伸,只是握紧了拉杆箱的把手,加快了脚步朝着安检入口的方向走去,南鸣律跟在她身侧,灰色的眼眸看着她那道背影,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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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学生会办公室里,绵羊书记站在办公桌前,蓬松的羊毛微微颤动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眸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委屈感落在铃霁幽那张依然低垂的侧脸上。
“铃霁幽会长!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那位食肉牛龙是老师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因为努力想要表达不满而微微拔高的调子,“我还傻乎乎地把她当成学生,带着她介绍了一整天的学校……”
铃霁幽没有抬头,她的笔尖依然在纸面上匀速移动着,声音带着那种她惯有的空灵感。
“你确实傻乎乎的。”
绵羊书记的嘴微微张开了一下,像是想要反驳什么,但铃霁幽的下一句话已经接着落下来了。
“人家都快三十岁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怎么还会把她当成学生?”
绵羊书记支支吾吾地沉默了片刻,那蓬松的羊毛在她微微低头的动作中轻微地颤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想要为自己找到合理落脚点的质感响起来。
“我……我以为她只是长得比较成熟而已……”
铃霁幽的笔尖停了一下,她微微抬起眼,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绵羊书记那张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笔尖继续落回纸面上。
“总之,过程顺利,没错吧?”
绵羊书记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放松一点的落脚点一样,她赶紧点了点头。
“嗯!没问题!她应该挺满意的,我还请她吃了饭呢!”
铃霁幽没有抬头,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带多余起伏的平稳调子。
“那就好,如果她对你第一印象变差了,你以后就不是绵羊书记了。”
绵羊书记微微一愣。
“是绵羊‘清洁工’。”
绵羊书记的羊毛猛地弹了一下,她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因为被那道可能性吓得而自然形成的急促感。
“没有没有没有!过程很顺利!她看起来也很满意!”
说完这些,然后绵羊书记像是怕铃霁幽继续在那个方向上停留一样,极其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
“话说回来,那另外两个恐龙亚人呢?是新生吧?”
铃霁幽微微点了一下头。
“嗯,他们两个是学生。”她说着,极其短暂地抬起眼,瞥了一眼办公桌角落那座老旧的钟表,然后目光重新落回纸面上,“按时间算,拉和目现在应该已经去接那个迅猛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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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拉和目确实已经照着名单上的地址出发了。
和星吟泠所住的那栋现代化人才公寓不同,名单上那个迅猛龙亚人的住址标注在郊区,光看街道名称就已经透着一股“离市区很远”的气息。
拉和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导航路线,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她咂了一下舌——不是因为她对那地方有什么意见,而是因为她口袋里的余额确实撑不起打车费。
她先是挤上了一辆晃晃悠悠的大巴,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街道逐渐变成稀疏的矮楼,又从矮楼变成一片片零散的田野和荒地。
大巴在一个连站牌都有些褪色的站点把她放了下来,她站了一会儿,又等来了一辆突突作响的三轮车,颠簸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到达那片老小区的入口附近。
拉和目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看了一眼前方的街道,又看了一眼导航上剩余的距离,然后她沉默了片刻,走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把车锁好,抬起头。
这是一片比她预想中还要老旧的小区,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水泥表面,几栋楼之间的空地上长着一些不太规整的杂草,连路灯杆都歪了一根。
这里甚至比不上她自己住的那片平房离市区近。
拉和目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在心中默默评估了一下。
不过她也没心思在这种事上停留太久,她的目光扫过小区入口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边有一间小小的保安室,窗户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安老头,正低着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拉和目没有多看他一眼,她走到铁门旁边,极其自然地抬手撑住栏杆边缘,然后整个人轻轻一跃,直接从栏杆上方翻了过去,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铁锈,然后朝着名单上那栋楼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这小区确实够老的,连电梯都没有。
拉和目走到那栋楼的门洞前看了一眼楼梯口,然后她沉默了片刻,开始沿着楼梯往上走。
五层的高度不算太夸张,但那些楼梯阶面已经被磨损得不太平整了,踩上去的时候偶尔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拉和目在五楼那扇灰白色的防盗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了。
一个男生站在门框中央,身形比她预想的要修长一些,浅蓝色的头发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发尾处扎着一根细长的小辫子,垂在肩侧,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他的五官带着一种不太容易被归类的柔和感,但嘴角那道弧度却比他的五官张扬得多,像是正在用那道笑意来抢先完成自我介绍一样。而他的身后正拖着一条较为纤细的恐龙尾巴,在他脚边极其随意地扫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拉和目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的目光已经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起来。
“哟,你就是那个学校说要来接应我的人吧?”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根小辫子随着他歪头的动作在肩侧滑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是个大美人啊。”
对方如此轻佻的态度和言语让拉和目的额角忍不住跳了一下,不过她没有接那句话,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站在门口,紫色的眼眸在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直接转身开口。
“跟我走。”
迅猛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