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栗音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南屿坐在另一侧,手里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
南鸣律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站在茶几旁边。
“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去俄罗斯。”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等了一两秒,像是在给父母留出反应的时间。
但栗音凑只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连目光都没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声音带着一种因为正在看节目而自然形成的随意感。
“那边冷,多穿点衣服。”
南屿翻了一页杂志,目光依然落在纸面上,像是只分出了十分之一的注意力来应对这段对话,语气也和他平时闲聊时差不多。
“见到别人之后,不要说‘苏卡不列’那个词。”
南鸣律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眸在父母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沉默了大约两秒,他的眉头困惑地皱了一下。
“……你们两个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栗音凑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了一瞬,她偏过头,灰白色的狼瞳扫了一下南鸣律那张带着困惑的脸,很快又落回了电视屏幕的方向。
“有什么好担心的,和出省没什么区别。”
南屿合上了杂志,把它搁在膝盖上,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南鸣律的同时抬起手,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已经过去的经验。
“我之前出差的时候去过那边的亚人自治区,治安方面还是可以的,而且那边熊亚人居多.......”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嘴角弯了一下。
“伤不到你这只史前巨鳄的。”
南鸣律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接话,正准备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栗音凑的声音就从沙发方向追了过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感。
“对了,你这次是和哪个小姑娘一起去的?那只猫?那只狗?还是那条鲨鱼?还是.......”
“别用那种说法。”
南鸣律打断了她,声音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无奈感,他转过身来,灰色的眼眸在母亲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努力把那道已经偏离航向的对话拉回正常的轨道上来。
“是池凛羽,编辑部的朋友,她父亲在那边出了点事,我陪她过去看看而已。”
栗音凑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她重新把目光落回了电视屏幕上,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随意的自然感。
“行吧行吧,那就多带点厚衣服。”
南屿已经重新摊开了那本杂志,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已经完整地走完了它该走的流程。
“记得保持联系就行。”
—
另一边,绵羊书记带着那位食肉牛龙女性在学校里转了一整天。
从教学楼到体育馆,从食堂到图书馆,从社团活动楼到操场边的林荫道,她把学校里所有能参观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每到一处都会努力用自己最热情的语气介绍着。
尽管对方大部分时候只是微微点头,偶尔发出一声简短的“嗯”作为回应,但绵羊书记依然没有让那段讲解的节奏冷下来,她觉得既然铃霁幽把这件事交给了自己,那自己至少要做得让新来的同学对学校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到了傍晚的时候,绵羊书记感觉自己已经彻底精疲力竭了。
她的腿比平时沉重了不少,那蓬松的羊毛也微微耷拉下来了一些,不过她依然没有打算就这样结束,为了表现出作为学生会成员的诚意和热情,她还是决定再带对方去附近吃个晚餐,顺便也能让彼此多熟悉一些。
走在路上,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头顶那层蓬松的羊毛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绵羊书记走在那位高挑的恐龙亚人身侧,步伐节奏比她稍微快一些,她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对方那张被路灯暖黄色光线照亮的侧脸上,然后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一样,轻轻“啊”了一声。
“对了,我都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食肉牛龙女性的脚步没有放慢,但她微微偏过头,黑红色的眼眸从高处落下来看向绵羊书记那张仰起的脸,声音依然是那种带着沙哑感的低沉调子。
“星吟泠。”
绵羊书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蓬松的羊毛也跟着轻快地弹跳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赞叹感。
“好好听的名字!”
她说完那两句话之后刚准备开口做自我介绍,但她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完全张开,脑海中就突然闪过了另一件事。
西松奈之前拜托她留意文学社新社员的事,如果这位恐龙亚人新生愿意加入文学社的话,那对西松奈来说应该会是一个不小的帮助。
想到这里,绵羊书记微微踮了一下脚尖,像是在为自己的下一句话调整气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因为努力想要显得自然但还是漏出了些许急切感的轻快感。
“那个,星吟泠同学,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文学社?如果可以的话,当社长也是没问题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星吟泠的脚步停住了。
她微微偏过头,那双黑红色的眼眸在路灯的光线下带着一层不加修饰的困惑感落在绵羊书记脸上,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是否准确。
绵羊书记被她那道目光看得心里微微发紧,她连忙摆了摆手,那蓬松的羊毛也跟着弹跳了一下,像是想要用肢体动作来补充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补救措辞。
“啊,突然说当社长确实很突然!不当社长也是可以的,就当一个普通的社员.......”
“同学。”
星吟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
绵羊书记的动作停住了,她保持着那个微微仰着头的姿势,那双圆溜溜的眼眸在星吟泠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待那道还未说完的后半句。
“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是来这个学校当老师的。”
气氛安静了片刻,绵羊书记那蓬松的羊毛极其短暂地僵了一瞬,然后她的脑袋缓缓地低了下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猛地弯下了腰,九十度,标准到不能再标准,那蓬松的羊毛因为她的动作而朝前倾覆下来,边缘几乎要垂到地面的位置,声音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慌张感和努力想要补救的急促感从那道弯曲的轮廓下方传出来。
“对不起老师!我没看出来!”
星吟泠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道已经弯成九十度的蓬松轮廓,那双黑红色的眼眸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
“……没事,不知者无罪。”
沉默了片刻,星吟泠开口说道,随后她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向前方街道上那排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店铺方向,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平稳感的调子。
“你说要带我去吃晚餐,是哪家?”
绵羊书记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又过了大约两秒,然后她慢慢直起身来,脸上的红色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她的声音正在努力恢复那种带着热情感的节奏。
“前、前面那家拉面店!味道很好!我请你!”
她说着,已经开始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用那道移动的节奏来为自己刚才那段尴尬的插曲画上一个不会被继续翻开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