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南鸣律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份装订好的打印件。
他在乙辻光旁边停下来,把那两摞纸放在她桌面上,动作带着一种已经完成了的习惯性利落感。
我的部分和池凛羽的部分,都完成了。
乙辻光正坐在桌后,手里端着杯还冒着白气的茶,另一只手指尖还搭在键盘边缘,目光落在他那两摞纸张上,很快就透过纸张边缘的厚度以及字的密度大致判断出了它们对应的分量。
她的眉头短暂地动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南鸣律脸上。
……你昨晚把池凛羽那份也做完了?
“嗯。”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拿起其中一摞,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又合上,她抬眼看他,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的注视感。
那你还真是关心她啊。
为了效率嘛,而且都是朋友,帮一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三下肃遇到类似的事,我也会帮他。
对此,乙辻光轻轻哼了一声。
那倒也是。
说起来,你假期有什么打算吗?
乙辻光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南鸣律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想约我出去?
目前没有那个想法,不过如果你要约我的话,我应该会答应。
乙辻光的目光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她别开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摞已经收好的文件边缘。
哼,那我可要趁早预约了,毕竟你可是个大忙人
.......为什么那么说?我假期可没什么安排。
乙辻光没有转回目光,她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回应一道她既不打算承认也无法完全否认的判断。
你自己琢磨去吧。
她没有给南鸣律继续追问的机会,微微侧过身,把话题的方向极其自然地引开了。
我打算假期把驾照考下来。
驾照?一个假期的时间够吗?
乙辻光摇了摇头。
其实上次假期我已经在考了,结果就差临门一脚,科目四挂科了。
说着,她的嘴角撇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存在。
然后就开学了,一直拖到现在,所以这次只要把科目四过掉就能拿证了。
南鸣律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你之后有车开吗?
车还是有的,我舅舅那边有辆旧车,可以给我当练手车。
就在二人说着的时候,编辑部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风见娧的身影几乎是弹射进来的,两片蝉翼在她耳廓上方保持着一种因为被某种高涨情绪推动着而比平时更加高频的翕动节奏,在门内站定之后,风见娧目光扫了一圈室内,然后眉头极其明显地皱了一下。
为什么气氛这么平淡啊?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蝉翼的翕动频率也跟着加快了一拍,今天可是特别的日子耶。
乙辻光的手在文件夹边缘极其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困惑落在风见娧那张正在努力表达不满的脸上,又转回来,目光在南鸣律的方向落了一瞬。
今天是什么节日?
南鸣律靠在椅背里,听到乙辻光那道问题之后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星期二。
风见娧的嘴角在那一刻抽搐了一下。
什么啊!你们竟然都不知道吗?她的声音依然拔着那个调子,今天是蜗牛节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
南鸣律和乙辻光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乙辻光率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直白感。
那个词是你编的吧。
才、才没有编!风见娧的声音比刚才稍微高了一点点,我是从书上看到的!说是自治区为了纪念一群勇敢的蜗牛亚人抵御洪水,所以特别设立了这个节日。
她说那两句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姿态来为那些刚刚被放出来的话增加一层额外的底气。
南鸣律的目光从笔记本电脑屏幕前抬起来,灰色的眼眸落在风见娧那张正在努力维持自信的脸上。
那不是寓言故事吗?
风见娧的蝉翼再一次极其明显地顿住了,她保持着那个微微扬起下巴的姿势,目光在南鸣律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是、是这样吗?
乙辻光已经转过身来了,她靠在桌沿,双臂环抱在胸前。
不然呢?你难道不会思考一下逻辑关系吗?抵御洪水,为什么要让蜗牛亚人去啊?他们是会吸水,还是会游泳?
风见娧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了,她站在原地,那两片蝉翼的翕动频率降了下来,以一种有些狼狈的节奏扇动了几下。
最终,风见娧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我本来还特意准备了来着。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已经准备好了接受现实的柔和感,真遗憾啊。乙辻光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东西上上,眉头极其短暂地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
“是气球,蜗牛气球哦。”
说着,风见娧把手里的包装袋拆开,取出其中一个气球,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里面吹气。
她的腮帮子随着吹气的动作逐渐鼓起,那层因为用力而泛起的红色从颧骨的位置向两侧扩散开来,蝉翼随着她吹气的节奏微微颤动着。
过了大约十来秒,一只蜗牛形状的气球在她手中成形了。
那气球的造型不能说精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诡异的,壳的部分被吹成了螺旋状,触角的顶端留着两个小小的圆结,身体的延伸部分被吹得松松垮垮的,像是没有完全撑开。
整体看起来和这个词之间隔着一道不小的距离,不如说,那种过于努力去模仿蜗牛形态的笨拙感反而让它透着一层令人微妙不适的气息,甚至有点恶心。
风见娧显然没有察觉到那道微妙的不适感,她刚把气球的尾部扎好,正准备转身找个合适的位置把它挂起来,动作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乙辻光就已经抬起了手。
她手指并拢,动作干净利落,指尖精准地朝着那只气球的方向戳了过去。
气球在她指尖接触到的瞬间炸裂开来,碎片向四周飞散,在安静的编辑部中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和家具的棱角吸收殆尽。
风见娧还保持着那个正准备把它挂起来的姿势,手里只剩下半截瘪掉的气球尾部,她愣在原地,翅膀彻底静止了,浅褐色的眼眸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确实发生了的恍惚感,缓缓转向乙辻光的方向。
乙辻光收回了手,垂在身侧,冰蓝色的眼眸在风见娧那张因为愣住而微微凝滞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极其自然地转过身,重新面朝自己面前那份摊开的文件夹,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明确指向性的调子。
好了,既然没事了,那就继续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