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后,南鸣律和池凛羽来到了一家餐厅,盘子里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块配菜被拨到碟子边缘,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把杯沿的水珠照得微微泛光。
池凛羽把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然后她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上。
……昨天管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池凛羽随后开口说道。
他和我说……我父亲听了学校这边的事,很担心我。
南鸣律坐在她对面,手里那杯茶还冒着细碎的白气。
他联想到了之前池凛羽从家里逃走后,池寺渊和自己见面说的那些话。
管家说的应该是真的。紧接着。南鸣律开口说道,“你父亲确实很关心你。”
池凛羽的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来了一瞬,落在南鸣律脸上,又落回去,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道弧度不大,带着一种自嘲感。
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那种态度?为什么他带着产业出了国,到最后都不通知我一声?
她说那几句话的时候没有激动,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来掩饰什么,那种语气更像是她已经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过很多遍了,每一次都得到了一样的结果,但依然会在某些时候把它重新拿出来,像是想要确认那道结果是否真的如她所记忆的那样没有变化。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动作和平时一样平稳。
……或许他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你的关系。
池凛羽的睫毛极其短暂地颤了一下,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立刻接话,但那道已经在她的眼眶边缘轻微地亮了一瞬的东西又被她压回去了。
他总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失去了妻子的丈夫。
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在那层正在缓慢平静下来的液体表面停了一瞬。
但他有没有想过……我也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女儿?
南鸣律坐在她对面,灰色的眼眸在她那道低垂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沉默了片刻,南鸣律开口问道,你想出国去看看吗?
池凛羽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们座位旁边的服务员已经把另一张桌子上的空盘收走了,久到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表面那层薄薄的亮光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
最后,她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或许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永远也就是这样了,像一盆温水那样,既不会烫到对方,也不会冷到对方……这样也挺好的。
南鸣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或许池寺渊先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才总是这么硬邦邦的吧。
池凛羽的嘴角极其明显撇了一下,她没有接那句话,那道撇嘴的动作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回应一道她既不想承认也无法完全否认的判断,紧接着她的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来,落在南鸣律脸上。
话说回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把话题从刚才那个方向引开的刻意感,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点,你最近怎么老是在笑?每次你一笑,我身上都会起鸡皮疙瘩。
南鸣律微微偏了一下头,他的嘴角依然带着那道弧度,连他自己大概也没有意识到那道弧度已经不需要被刻意维持了。
我笑起来很吓人吗?
池凛羽显然没想到南鸣律会这么回复,她微微一愣,目光在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移开了,并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以一种不太受控制的速度泛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南鸣律看着她那道正在微微别开的视线和泛红的脸颊,轻轻地笑了笑。
看多了就习惯了。
他说完那两句话之后,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扫了一下桌角的二维码,将晚餐的钱付了。
池凛羽看到他那道动作的时候,整个人微微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像是有好几秒的时间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喂……不是说好了这次我请客的吗?
南鸣律已经把手机收好了,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然后站起身来,灰色的眼眸在她那张正在努力表达不满的脸上停了一瞬。
等你找到了新工作再请回来吧。
—
俄罗斯亚人自治区的夜晚比想象中来得更早一些,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几栋楼宇的灯光在冷冽的空气中像细碎的冰粒一样亮着。
池寺渊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带着一种因为连续工作而自然形成的沉重感,他的领带已经被他自己稍稍扯松了一些,领口微微敞着,外套的纽扣也解开了,衬衫的肩膀处有一道因为长时间坐着而留下的轻微褶皱。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指腹在眉骨上方极其用力地按了两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这边之后池寺渊几乎没有怎么歇过,面见客户、谈生意、确认合同细节、和当地的分部负责人核对进度......这些事原本不用他本人亲自来做,但初来乍到,他总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自己经手一遍比较稳妥,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想补救都来不及。
他连续几天都是这样的节奏,早上出门,晚上回酒店,中间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时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助理从侧方快步跟了上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在池寺渊侧后方大约半步的位置停下来,他微微欠了欠身。
先生。
池寺渊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停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深色的眼眸在助理那张被走廊灯光照亮的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带着一种因为刚从那串连续的会议节奏中抽身而自然形成的微微沙哑的质感。
还有客户?
助理摇了摇头。
不是客户,是兮零伏先生。
池寺渊的动作在那一刻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已经从眉心上放下来,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前方那扇已经近在咫尺的车门玻璃上,在那层正在倒映着走廊灯光的表面停了一瞬。
……他怎么了?
池寺渊确实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方听到兮零伏的名字。
兮零伏先生打了电话过来,说有事想和您谈一谈。助理开口回答道,他说希望能和您见一面,问您近期有没有时间。
池寺渊站在车门前面,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拉开车门。
过段时间吧。沉默片刻后,池寺渊说道,告诉他我这段时间很忙,等忙完了再说。
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拉开车门,侧身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