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中,风见娧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在她起身的动作中微微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帽檐的同时,身体已经朝前倾了过去,蝉翼的翕动频率骤然加快,在安静的编辑部中发出细碎的震颤声响。
怎么回事?池凛羽学姐你被开除了吗?为什么?明明你调的酒那么好喝,打工的时候也那么勤恳,怎么可以说开除就开除?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一连串的问题已经在她脑子里排好了队,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冲,中间几乎没有停顿的间隙。
而说完这些,没等池凛羽来得及回答,风见娧的目光就转向了后面的乙辻光。
小光,咱们去把那个老板扁一顿吧!让他后悔开除池凛羽学姐.......
她的手臂已经抬起来了,像是在为那道的信号提前做好了姿态上的准备,蝉翼的翕动频率在她说完那句话的瞬间又加快了一点。
紧接着池凛羽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不是被开除的,是我自己主动离职的。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
风见娧的手臂还保持着那个举着的姿态,然后她眨了一下眼睛。
……欸?
南鸣律的目光落在池凛羽那道陷在沙发靠背里的轮廓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心中也感到了一丝疑惑。
池凛羽一直在攒钱这件事已经是编辑部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她不应该会好端端离职的才对,更不用说酒吧的老板对她一直都不错。
而乙辻光随后率先开口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你不是……很缺钱吗?
池凛羽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老板在这边的房租合同到期了,他打算去大城市那边继续发展,也叫我一起走来着,说是等到了那边,赚得更多了,也可以多给我开点工资。
说着,池凛羽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地面上的光带边缘抬起来一瞬,然后又落回去了。
但我还不能走,毕竟还要上学,所以只能拒绝了。
风见娧的蝉翼随后重新恢复了翕动的频率,她那张原本紧绷的脸在这一刻极其自然地松弛了下来。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发愁的了啊!
她说着,手臂从举着的姿态中放下来,垂在身侧,身体微微朝后仰了一下。
打工而已,再找一个新的地方去就好了嘛,池凛羽学姐你这么能干,肯定会有很多店抢着要你的。
池凛羽依然靠在那张沙发的靠背里,她听到风见娧那几句话之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然后她又叹了口气。
只是……已经在那里习惯了而已,突然就要再找新的兼职,多少有点不适应,而且马上就要放假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学生去打工……我的机会就更少了。
三下肃从原本已经端正坐好的姿态中微微直起身来,那对鬣狗耳朵极其短暂地竖了一下,棕黄色的眼眸带着一种像是在说这不是很简单吗的理所当然感落在池凛羽的方向。
“既然如此,你再回之前的女仆咖啡厅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乙辻光的手刀就落了下来,精准地切在了三下肃的后脑勺偏上的位置。
三下肃被打了一个激灵,侧过头,棕黄色的眼眸带着一层正在努力表达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的意图望向乙辻光的方向。
而乙辻光的手已经从三下肃的头顶收了回去,垂在身侧,冰蓝色的眼眸在三下肃那张带着几分心虚和几分不满的表情上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池凛羽那道依然靠坐在沙发里的轮廓上。
总之先别操心那些事了,正好,你也累了一学期了,就当是给自己放放假吧。
池凛羽听到乙辻光的话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也只能这样想了。
乙辻光点了点头,随后重新面向了身后的那块白板,那今天先把校刊的分工定下来。
她说着,伸手拿起搁在桌沿的那支马克笔,笔尖在白板表面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一行还没有写完的条目旁边。
不过池凛羽你的那部分,等你状态恢复了再说。
—
编辑部的活动室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声响的日常节奏。
而很快,乙辻光发现编辑部的打印机里没墨了,因此她便起身离开,出门去买墨水。
南鸣律听到动静后,目光顺势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前微微抬了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那道依然靠在沙发里的身影上。
池凛羽的姿态和刚才差不多,后背靠着沙发靠背,肩膀微微塌着,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从服帖的状态极其缓慢地垂着。
看着她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南鸣律不认为仅仅只是失业就足以让池凛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池凛羽虽然会为钱发愁,但她那种愁通常是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可以被计算和规划的——她会用笔在纸上列出数字,会用手撑着下巴算出还差多少,然后用那种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的语气说还差一点,那种状态的疲惫和他现在看到的这种疲惫不太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后南鸣律收回目光,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伸手搭住了自己座椅边缘,微微用力,连人带椅子在地板上滑了过去。
他在池凛羽旁边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凑到了池凛羽的耳边。
你还好吗?
池凛羽的身体极其明显地抖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地面上的光带边缘猛地抬起来,带着一层因为突发的意外而被调动起来的警觉感。
不过在看到南鸣律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时,那层警觉又缓慢地退了回去。
……吓我一跳。一边说着,池凛羽一边抬手按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没什么。
你没什么精神,全是因为丢了工作的原因吗?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南鸣律没有被她那句反问的调子带偏。
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帮你找个新工作?
池凛羽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了他脸上。
你?你能给我找什么新工作?
南鸣律依然保持着那道微微弯着的嘴角弧度,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一样沉默了一瞬。
你可以来给我当私人调酒师,虽然我平时不怎么喝酒,但偶尔小酌两杯还是可以的,比如某天晚上我因为某些事烦的睡不着,你就可以来给我调酒,然后我给你钱。
池凛羽的脸在那几句话落定的瞬间明显地红了一下,支吾了片刻后,池凛羽最终挤出来的是一句带着几分被突发的意外打乱了节奏的、略显凌乱的回应。
那……那是什么啊?听起来好变态。
南鸣律看着她那张因为突发的热度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那道弧度轻微地加深了一点点。
就是字面意思而已,你联想到什么了吗?
池凛羽的脸又红了一层,那道红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的边缘。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别开了自己的目光。
然后她又叹了口气。
……倒也不全是工作的事情,还有我父亲那边……
你父亲那边?
池凛羽点了点头,刚准备继续说下去,然后池凛羽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朝旁边偏了一下,正好瞥到三下肃正坐在不远处,手里握着笔,纸面上确实写了几行字,但他的那对鬣狗耳朵正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朝着这个方向。
顿时,池凛羽的嘴直接合上了。
……等放学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