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78章 番外:狄幕希
    禁闭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时,发出了一声好听的『哐当』声的说。

    说它好听,是因为那声音够干脆,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就是一锤定音的锁合,我挺喜欢这种直接的东西的说,比那些磨磨蹭蹭的温柔要好太多了,至少它不会骗你。

    墙壁是水泥的,和我家那个客厅一样,地板也是水泥的,和我家那个厨房一样,空气里的味道也很像,消毒水混着铁锈,再掺一点汗,和我家那个走廊差不多。

    所以我其实没什么不习惯的说,毕竟坐了这么久的地板,早就坐出心得来了:哪边凉,哪边潮,哪边有凸起来一块硌屁股的,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窗户的说。

    我的房间也是没有窗户的,但至少还有门缝漏一点光进来,禁闭室连门缝都封得严严实实的,关了灯就是纯黑,我试过把手指举到眼前,睁大了眼睛看,什么都看不见,那感觉还挺奇妙的说,就像你明明知道自己的手在那里,但眼睛坚持告诉你『什么都没有』。

    我决定把这段经历写下来。

    不是因为我有记日记的习惯——我才不是那种人,只是这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一根弦在持续地震动,嗡嗡嗡的,我得找点事情做,不然那根弦迟早会断。

    所以我现在就在脑内整理今天发生的事情的说。

    首先,那个奇怪的狱友,她叫亚穗。

    第一天看到她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个变异种的蜘蛛,结果狱警说她是『畸形羊亚人』,背上长了好几根手臂,走路的时候那些手会自己晃来晃去,她本人好像控制不了它们,所以经常会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到走廊的墙壁或者别人的肩膀,然后她就会小声说『对不起』,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沙子说出来的,又轻又干。

    我不认识她,但我猜她以前和我一样,也是那种会被盯上的类型。

    果然,那天晚餐的时候,我看到她被三个人围住了。

    食堂的长条桌,铁皮餐盘,塑料勺子,那种环境本身就已经够让人反胃的了,她们还偏要在那种地方找茬。

    『你的手碰到我了!』

    『对不起。』

    『谁要你的对不起啊,脏死了,把那边那盘饭吃了!』

    她们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里面被翻搅得乱七八糟,菜汁混着饭粒洒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就像.......怎么说呢,就像有人先把那些东西嚼了一遍然后吐回去一样,我光是看到就觉得胃酸在往上涌,更别提名副其实地把它咽下去了。

    亚穗没有拒绝。

    她低着头,安静地拿起勺子,开始一勺一勺地把那些东西送进嘴里,那些多余的手臂在她身后簌簌地抖动着,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上被风吹的样子,我觉得那画面说不上恶心,倒是有点可怜的说。

    『等一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先于大脑冲了出来。

    那三个人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我已经端着餐盘走过来了,把餐盘往桌面上重重一放,发出了好大一声响,震得勺子都跳了一下。

    『她背后那几根东西确实挺碍眼的,但至少她没往你们盘子里吐口水。』我说,『你们三个看起来倒是挺需要被别人清理一下嘴巴的说。』

    然后气氛就变了。

    那个领头的,一头紫毛的,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吱呀一声,她比我高半个头,脸凑过来的时候能闻到她嘴里残留的烟味。

    『你又是哪根葱?』

    『我不是葱的说。』

    『那你是什么?』

    『我是一只臭虫,被你们这种人踩到的话,味道会很难闻的说。』

    她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

    但她动手的那一刻,我咬住了她的手腕。

    就是单纯地咬住,牙齿嵌进皮肉里的那种咬法,像这样只需要几秒钟,她就会因为那种血液被抽走的恐惧感而开始胡乱挥舞手臂。

    她确实那样做了,她尖叫着甩开我,后退好几步,手腕上两排清晰的牙印。

    另一个从侧面冲过来,我用头顶撞了她的下巴,牙齿磕在一起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在咬着冰块嚼碎了说,第三个还没动手就自己绊倒在了长凳上,我没有碰她,她倒是先哭起来了。

    总之结果就是,我把她们三个都收拾了,自己也挨了几下。

    肚子被踢了一脚,后背撞到了桌子角,左眼框下面肿了一块,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的说,比起以前我自己咬自己留下的那些痕迹,这些小伤甚至算不上是‘伤口’。

    然后狱警来了,把我带走了。

    亚穗全程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勺子,里面有半勺混着菜汁的米饭悬在半空中,像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吃。

    我被她目送着走出食堂,她的眼睛是重叠的,看起来有点乱,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那目光不是害怕,也不是感激,更像是某种困惑,困惑于为什么有人会替她出头。

    这个嘛,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概是因为她低头认命的样子让我觉得很不爽的说。

    我自己经历过那种时候,低着头,不说话,等着那些人侮辱完就走,我曾经以为那是唯一的活法,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以为只要我不反抗,她们就会觉得无趣然后放过我,但事实上不会,她们只会变本加厉。

    因为被欺负的人看起来总是很好欺负的说。

    所以那个瞬间我就动了,没有思考,像在学校里一样,不对,那次我是真的想杀人的,那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有血,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没有那种感觉,我就是单纯觉得不爽。

    也许这就是区别吧。

    以前的我,是被『那个声音』推着走的;现在的我,是自己在走的说。

    ——虽然走的这条路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禁闭室的灯忽然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我猜是外面有人在操作开关,故意晃我一下,这种事常有,狱警们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几个喜欢找乐子的,我没理那盏灯,继续保持着后背贴着墙壁的姿势,把膝盖屈起来,手臂环抱着腿。

    肚子好饿,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的说。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找个公园的长椅坐下,等着那个灰色的身影出现。

    他会坐在我旁边,什么话也不说,然后抬起胳膊,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他的血真难喝,像是下水道里的臭水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还挺想念那种味道的说。

    禁闭室的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我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一千两百左右的时候就数乱了,因为记不住数到哪里了,就干脆重新开始。

    这样数了好几轮之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狱警们的节奏不一样,更稳,更利落。

    门被打开了,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刺得我眯起了眼。

    逆光中站着一个人影,黑色的短发,深色的外套,还有一条垂在身后的、粗壮的鳄鱼尾巴。

    我差点认错人。

    我说『差点』,是因为她走进来的时候,灯光照到了她的脸,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和那家伙一样,但轮廓完全不同。

    『你是......』

    『雾朝汐。』她说着,弯下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放在我脚边的地面上,『警察。』

    我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警察来找我干什么的说?我都已经被关进来了,你还想再给我加几年刑吗的说?』

    她没接我的茬,只是靠着门框站着,那姿态松弛,但也没打算久留的样子。

    『南鸣律托我给你带句话。』

    我的耳朵动了一下。

    『南鸣律?你认识他?』

    『嗯。』

    『他是你哥哥?还是你是他妹妹?』

    『.......你说的这两句话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

    『.......所以,他说什么的说?』

    『他说,让你在里面好好表现,争取减刑,他还说,等你出来了,他请你吃火锅。』

    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火锅......』我重复了一遍,『麻辣的?』

    『大概吧。』

    『我不太能吃辣的说。』

    『那他大概会说「火锅就是得吃辣的」,然后点一桌你根本吃不完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因为我知道南鸣律那家伙确实干得出这种事,那个讨厌鬼明知道我不能吃辣,却还是点了一整锅红汤,然后坐在对面看着我被辣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温柔。

    但至少,那是属于他的方式的说。

    『......他还留着我给他的那个河马玩偶吗?』

    『什么?』

    『没什么。』

    雾朝汐没有追问,她侧过身,像是准备走了,但走了半步又停下来,侧着头,灰色的眼眸从肩后看过来。

    『对了。』她说,『那个叫亚穗的,刚刚去找了狱警。』

    我愣了一下。

    『......然后呢?』

    『她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是为了帮她出头才和那群家伙动手的,要罚就去罚她吧。』雾朝汐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像是笑意的东西,『她说她很少被人救过,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别人,所以想着至少不能让你因为她关禁闭。』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哈......那家伙也是个怪人的说。』

    『你们俩还挺配的。』

    『什么意思!我才不是怪人的说!』

    雾朝汐走了。

    门重新关上,禁闭室回到了一片漆黑,但我总觉得有光还留在我视野边缘,不肯彻底消散。

    我摸了摸地面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清爽的触感,像是把什么堵塞的东西冲开了一点点。

    我靠着墙壁,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南鸣律的脸浮现在我脑海里的说。

    那家伙肯定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表达关心吧,所以才会用这种绕远路的方式来传达消息,明明可以直接给我写信的,明明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说一句『好好活着』——但他偏偏选择了『等你出来请你吃火锅』这种说法。

    像是他真的相信我会出来一样。

    像是他真的在等着那一天一样。

    我感到自己脸颊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了下来,我用手背蹭了一下,是湿的。

    真奇怪,明明刚才被打的时候都没哭的说。

    『......傻子。』

    我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黑暗中散开,被墙壁吸收,然后消失。

    『大傻子的说。』

    然后我闭着眼睛,把那瓶水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明天大概还会被关着吧。

    后天可能也是。

    但至少,至少我知道有人在外面等着我。

    (此为读者打赏指定番外)

    南鸣律-e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