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74章 错误思
    南鸣律的脚步在踏进校门的时候已经变得不太稳了。

    街道上正在缓慢疏散的人群从他的两侧流过,警方的身影分散在校园的各个主要通道处,有人正在引导人群朝着出口方向移动,有人正在和那些还留在原地的学生确认周围是否有人需要帮助。

    他的目光在那片正在被秩序缓慢覆盖的空间中扫过,确认没有人再被困在教学楼内,也没有任何人处于需要立即处理的危险状态,胸口那层已经被持续压缩的紧张感这才缓慢地松弛了下去。

    然后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但紧接着,南鸣律的视野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突然晃动了一下,先是边缘开始变暗,然后是重心从他能够自主维持的范围内偏移了出去,他的脚迈出一步之后没有能够找到下一个稳定的落点,整个人的身体开始朝着侧前方倾斜过去。

    不过一双手及时接住了他。

    西松奈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和后背,她的身形在他的重量下显得有些不稳,膝盖微微弯曲了一点。

    “……你还好吗,南鸣律同学?”

    南鸣律的手在她接住他的同时已经抬了起来,撑住了旁边那棵行道树的树干,稳住自己的重心。

    “我没事,学校里……没出现人员伤亡吧?”

    西松奈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有几道未愈的伤口边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色泽,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已经站稳了,然后她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拉回两人之间那道正常的对话距离。

    “没有,多亏了你提前让鼹鼠挖掘的那条地道,不少人在混乱发生之前就已经从学校转移走了。”

    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来完成接下来的补充。

    “还有你安排乙聆音和立杏彻她们去做的那些事,对兮寻希的偷袭成功了,炸弹也在最短时间内被拆除了。”

    南鸣律靠在树干上,那棵行道树的树皮在他的重量下微微陷了一点,他没有去调整自己的姿势,只是保持着那个已经找到的稳定角度,把目光从西松奈身上移开,落在前方那些正在逐渐收拢的人群轮廓上。

    “……不用谢我,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来承担这些事,总之,大家都没事就好了。”

    西松奈站在他面前,保持着那道刚松开手的距离,她的目光在南鸣律那张带着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的侧脸上停了一瞬,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午后的光线中微微弯了一下。

    “……果然啊。”

    南鸣律听到这话后微微偏过头,灰色的眼眸在她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停了一瞬。

    “果然什么?”

    西松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她摇了摇头,那动作不大,带着一种像是在说“已经不需要再进一步解释”的柔和感。

    “果然南鸣律同学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南鸣律。”

    —

    南鸣律撩开警戒线的时候,边缘的黄色塑料带在他指间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没有低头去看那道已经被拉起的警示线,也没有加快步速,只是保持着他刚恢复的那种节奏走进了校园,目光在那些正在有序撤离的人群和正在收拢的警备线之间扫过,像是在寻找那几个他还没有来得及确认安全状态的面孔。

    但他没有看到浅书怜,也没有看到反夜月或其他编辑部的成员,但他看到了铃霁幽。

    她坐在主干道旁的那张长椅上,姿态和平时完全不同,那顶她从不离身的迷你黑色高顶礼帽被摘了下来,搁在长椅扶手上,边缘朝上,她的肩膀微微塌着,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方的地面上,没有看任何具体的方向。

    南鸣律放慢了脚步,在距离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他感觉到铃霁幽的眼睑微微抬了一下,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从她前方的地面上抬起来一截,落在了他的方向。

    “……多谢你,立杏彻和我说了,是你的安排,校长才能获救得那么顺利。”

    对于铃霁幽的答谢,南鸣律没有回应。

    “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皱了皱眉头,南鸣律开口说道。

    “在那么关键的时候,你作为学生会长,理应是承担起这些责任的人,结果呢?你被吓得尿裤子了吗?”

    铃霁幽的目光在他那句话落定的瞬间极其短暂地动了一下,不是回避,更像是被那道直接的问题触碰到了某一层她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的表面。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正在缓慢恢复的空灵感,但那种空灵中带着一层她自己大概也未必完全意识到的、被磨薄了的质地。

    “……我害怕了,或者说,我无法想象如果校长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突然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南鸣律站在她面前,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不是被收养。”铃霁幽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是有人能认出我。”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方那片被冬日的阳光照亮的区域上。

    “我那时候经常故意把书架上的书弄乱,不是想搞破坏,只是想让工作人员注意到我,‘这个孩子做了什么’,至少说明有人看到我了。”

    她的声音在那句话末尾微微短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开口。

    “但后来我才明白,他们看不到我,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是因为他们不想看到我。”

    “校长收养我的时候,我以为他看到了我,但后来我发现……他看到的,是‘涡虫亚人’,是‘能做事的孩子’,是一个‘可以用的人’。”

    她的声音在那句话落定之后极其短暂地停了一下。

    “他对我很好,但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看到我’。”

    南鸣律站在她面前,灰色的眼眸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向前迈了半步,弯下腰,伸手拿起了搁在长椅扶手上的那顶迷你黑色高顶礼帽。

    “……那你现在呢?你弄乱了什么?”

    铃霁幽微微侧过头,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午后的光线中落在南鸣律身上,停了一瞬。

    “整个学校,算不算?”

    南鸣律没有回答那道问题,他低下头,把那顶帽子向前送了一段距离,让帽檐的边缘越过她前额的位置,然后轻轻放了上去,调整到它平时该在的角度。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停留,只是从她面前转过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迈开了步子。